“说吧,什么事儿?”
贾思勰眼睛半眯,打著哈欠。
“帮我抄本帐。”
“抄帐?我哪会那个。”
“这不是求你帮忙吗,你不帮,我就把你昨天……”
“帮!”
贾思勰一下子不困了。
“你知道景陵吧。”
“废话,我要是说不知道,你是不是要把我当谍探抓起来了。”
“行,帮我做三件事,只有一天时间。”
“一天?三件?你去找別……”
“昨天……”
“三件,就三件,一天,你说吧。”
桓琰笑了笑,伸出三根手指头。
他的笑此刻在贾思勰眼里,显得无比邪恶。
“我知道你那位亲戚,在度支曹任职。可否帮我查一下景陵这半年以来的岁修用料,以及当年修建景陵时,花费的用料,这並不是什么秘密,不难做到。”
他放下一根指头。
“然后,你帮我打听打听都有谁当日去修了景陵,这些名单朝廷虽有,但你应该接触不到,因此你只需去街头巷尾,帮我问上一问那些人,修建景陵的人数,约莫是多少,粮耗又是多少。”
他再次放下一根指头。
“你要干什么,你要把景陵拆了啊?”
桓琰把剩下那根指头放在唇前。
嘘。
“快说,第三件是什么?”
“问的时候顺便去城东小市买只烤鸡,我受伤了要补一补。”
“你大……”
……
傍晚,斋舍。
温亮和张悠之都不在,不知又去哪鬼混了。
贾思勰推门而入,身上沾满了尘土,手里还提著一只烤鸡。
他把鸡和一捲纸都推到桓琰跟前。
桓琰还没摊开,却看了他一眼,说道:
“脸色怎么这么差?”
贾思勰看了眼四周,说道。
“你看一眼这度支曹的修陵用料支出。”
桓琰把鸡递给高敖曹,后者高兴地接了过去。
他摊开纸卷,细细看著。
过了一会儿,他脸色也变了。
“这帐……你確定没抄错?”
贾思勰往旁边一坐,说道:
“能有什么错,我那亲戚亲手给我的。”
“为什么上面的帐……都是对的?”
“不然呢?”
桓琰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句蠢话。
他把那纸推到贾思勰眼前,说道:
“石料领用,定额三百车,实领六百车,余数充入官仓。”
“……”
“是日粮食领用,定额五千斤,实际上却领了八千斤……”
“也是充入官仓?”
“正是充入官仓,只是……”
贾思勰冷笑著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八千斤,也不是五千斤,城东那修筑景陵的工匠和我说,最多能有一半就不错了,修陵的人数定的是两千六百人,实际上……恐怕只有一千五百人。”
“而且……每天只管一顿饭,哪里用得到今日批五千斤,过几日又批五千斤,林林总总加起来,这些粮食都够十万军队吃一个月,这些粮,连定额都用不到,又何须多报那么多!”
“这就是此帐的奇怪之处。”
桓琰沉思。
帐目上虽有差池,但的確没有什么错误的地方。
如贾思勰所言,石料,铁料,灰、粮,这些,全都摆在明面上,有据可依。
只是……那元融一边压榨民夫,削减皇陵用度。
那余下来的石料、粮食、铁料……去了哪里?
帐上说充回官仓,桓琰心里是存疑的。
如果真要查到元融贪污之证据……
只能从官仓查起。
“你在太府有没有人脉。”
他低声问道。
官仓归太府管,里面的调度也不是什么秘密。
里面的小吏都能知晓一二。
贾思勰只摊了摊手,说道:
“我哪里认识那么多人?”
桓琰刚想开口,一人却推门而入。
温亮。
“桓兄找太府作甚,我倒是有人脉,只是不知所为何事啊?”
“澄明有人脉?”
桓琰狐疑。
事实上,同窗虽半年,他与此人关係却算不上太深。
“自然是有,只是不知道桓兄用来做何用途?”
“实不相瞒,在下承蒙先帝厚爱,去除奴籍,如今每晚风凉,皆会念及先帝知遇之恩,因此想做一篇文章,得先知晓景陵的財用核减,用到文章里面,这样……”
“我知道了,桓兄,此事包在我身上!”
温亮微微頷首,立即应下,却又转为难之色。
“只是……我那亲戚仰慕桓兄文名,可否请桓兄手抄一篇洛水赋,我也好拿去交差。”
桓琰看著温亮,后者的眼神中却没有一丝异样。
他放下心,说道。
“多谢温兄,待会儿我便为你抄写一份,不知明日……”
“今日,今日便可。我晚上正好要再去一趟永和里那酒楼,绕些远路,到铜驼街太府找我那长辈帮你取了便是。”
桓琰微微一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