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琰进清河里第时,天已近四更。
府內灯火不亮,却有门房候著他。
高敖曹戳了戳桓琰。
“桓先生,看来崔先生等著你呢。”
桓琰没接话,只点了点头,二人隨门房进去。
书房门开,崔护正坐在灯下。
他抬眼。
“这么晚,不怕宵禁?”
桓琰抱拳行礼
“比起宵禁……学生更想活命。”
他把布囊取出,將一捲纸摊在崔护眼前。
“这是我托同窗誊抄的內仓转运函,上面记的……不对。”
崔护拿过去,將灯移得近了些。
他仔细看著,微微点头。
“如何不对?”
桓琰声音压低:“度支曹帐上记著,监造景陵所用余料皆充入官仓。可这太府內仓,在景陵建造之后,竟无一笔转入记录。学生以为……此为虚记,余料被挪作他用了。”
崔护並未抬眼,只是將那张內仓转运的纸,放到灯火上,任它化为灰烬。
“幼稚。”
桓琰一怔。
“你以为度支曹写余料入仓,太府查无入仓,就是漏洞?”崔护淡淡道,“你以为元融……会把漏洞,留得这么明显?这都是明帐,有心人想查便能查到。”
桓琰面色微变,颤声道
“那……为何太府没有记录?”
崔护没答,伸手从案旁抽出一张纸。
上面盖著度支曹的章,显然比贾思勰那张更可信一点。
上面写的大差不差,只是最后多了八个字。
“余料折钱,拨作他用。”
桓琰生起一股寒意。
“所以说……余料没入內仓?”
“正是,折成了银两,依然归度支曹管,便不必入內仓,少了一出流程,这里面能做的文章却不少,元融行事縝密,自然不会给你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若是有人不仔细调查,便以此事攻訐,那才是取死之道。”
桓琰指尖攥得有些发麻。
崔护见他愣住,嘆了口气。
“你文名胜,但在政治上还欠些火候,你可知……现任度支尚书是谁?”
“元继?”
原江阳王元继,其子元叉纳太后之妹为妻。
他跟著沾光,裴植死后,又恢復了度支尚书一职。
只是让这种人担任如此重要的官职……
桓琰皱起眉头。
“可那日,我亲耳听到元融痛骂江阳王之子……”
“那也是演给我看的?”
崔护微微点头。
“说不准,元融此人喜怒无常,但心思並非寻常武人,你那位同窗需提防,但也可利用一二。”
桓琰暗自腹誹……加上那日酒楼,自己这位同窗其实已经给了自己两刀了。
还好自己的其他同窗都挺讲信用,不至於把他的话拿出去乱说。
“那日我在酒楼里已经和他说过,也算是在他心里扎下了一个种子。”
“只是……这些用料折钱,难不成都进了元融的口袋?”
他把话题转回用料之上,问道。
“景陵修建之时,裴植尚在,这笔钱怕还是在度支曹,只是等元继做了尚书,那笔钱……便被抹去了。”
崔护喝了口茶,接著开口。
“你那同窗为你寻的度支曹文书未必是假,里面的小吏换了一茬,很少人知道这些……这笔钱,应是落入了元融的口袋。”
“他……他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他修景陵做什么?”
崔护反问。
桓琰一怔,瞬间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