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元爽沉默,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隨即拱手对章武王说道。
“殿下,我这位弟弟忒没出息,殿下之威严,嚇得他肚子痛也不敢去茅厕,还请放我这弟弟一马,让他去酣畅淋漓一番,不然……只怕扰了诸位兴致!”
席间眾人被他这话逗得大笑,热闹非凡。
元融此时也笑的合不拢嘴,连连摆手。
“快去,快去,莫要屙我这桌上!”
元爽脸色涨红,他並非肚子痛,只是籍此搪塞元叉罢了。
但事已至此,不去也得去了。
他起身行礼,隨后便匆匆离席,朝门外走去。
侍立在旁的女奴欲上前引路,元爽只摆了摆手。
“不必,我识得路。”
隨后便消失在王府的阴影中。
王府茅厕。
元爽静静待了一会儿,顾不上臭气熏人。
又是茅厕。
他想起在酒楼与桓琰见到,也是在茅厕里。
真是造化弄人!
他摇了摇头,极力想把桓琰的面容从自己脑海中甩掉。
却甩不掉。
那张脸似乎就藏在他眼前的黑暗中,捂著断掉的手指,对他发出质问。
“为何害我?”
他嚇得连连后退几步,险些跌进粪坑,幸好扶住了旁边的栏杆。
栏杆上的刺划破了他的手指,鲜血直冒,伤口见骨。
他痛得呲牙咧嘴,连忙把手指含在口中,却又想起桓琰。
都说十指连心,自己只是被划破了手指都这么痛,那桓琰……
那张脸再次浮现在黑暗中。
“为何害我?”
“我……没有害你。”
“几次三番背叛与我,怎么不是害我?”
“所谓同窗,便是如此?”
“所谓共执棋於天下……便是如此?”
最后那句话让元爽心头猛然一痛……
是啊,为什么只过了半年,自己的少年意气,竟荡然无存了呢?
自己何时竟变成了畏首畏尾之人了?
他抬头看向外面,一轮弦月嵌在夜幕上,辉光洒下,照著眼前的院子静悄悄。
不远处就是去內宅的门,今日家奴大多调去宴席上服侍,里面竟是一点巡夜的灯火都没有。
元爽忽然把头抬高,不顾食指的疼痛,暗暗攥紧拳头,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
他屏住呼吸,朝著內宅的方向走去……
宴席上。
元融被眾王劝著又饮了几杯,已经快要醉倒。
他环视席间,目光在元爽空著的位子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皱,挥手示意身后的家奴过来。
“元爽去了多久了?你去看看……是不是醉倒在哪了,或者……在做其他事。”
他声音很低,侍卫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元爽的身影便出现在殿门口。
他脸色有些发白,身体有些发颤,脚步也虚,看得元融眉头蹙成一团,心中不禁升起怀疑。
元爽回到自己的座位,向元融微微欠身示意。
后者眯起眼,看著他,开口说道。
“怎么去了这么久?府里的茅厕不合你心意?”
话中虽带著些长辈的调侃,但目光却锐利如针。
席间眾人闻言,都略带笑意地看向元爽。
元爽心中一紧,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强迫自己挤出一点笑容,低下头,带著些不好意思开口。
“我有些……便秘,太久未如厕,想不到一去贵府中的茅厕,便如同江水一般,一泻千里。”
高阳王元雍哈哈大笑:“想不到江阳王家的小子,竟如此有意思!”
元融心中仍有疑惑,却仍带笑开口。
“说明我府上是宝地,风水极好啊!”
“景喆以后可要多来走动走动,太长时间见不到你父亲,我都有些想念他了。”
元爽表面点头,內心却在冷笑。
这位章武王的確喜怒无常、见风使舵。当日在酒楼上是如何的破口大骂,辱他家人,这几日见元叉常出入太后御前,又开始说这些屁话,当真可笑!
这时,那位家奴悄然回到元融身后,俯身耳语了几句。
“我见到时,他正从茅房出来。”
元融听罢,眉头微挑,疑色稍霽,摆了摆手
“景喆快入座吧,如今腹中空空,当多吃些。”
元爽暗暗鬆了口气,连忙坐下。
宴会渐近尾声,眾人醉如烂泥。
元爽此时已是如坐针毡,话说得大声些便能让他心头一震。
元叉显然看出来了,拿手指捅了捅他,问道:
“怎么了?”
“有些冷,怕是著凉了。”
他张嘴又是一句瞎话。
元叉伸手摸了摸他额头,確实有些发烫。
他笑道:“又不敢开口,怕什么?章武王待我们亲如子侄,直说便是。”
见元爽又是摇头,元叉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样怎能干成大事?我替你说。”
说罢,他再次起身,对昏昏欲睡的章武王拱手道。
“殿下,我这弟弟不胜酒力,穿的又单薄,只怕是要染风寒,还是让他早些回去休息吧。”
元融听得这话,精神了些,隨即摆了摆手。
“身体要紧,快回去吧,要不要我派人送你?”
元爽起身行礼,开口道。
“不必送了,殿下忘了我家就在对面永康里?”
元融点了点头,只是说了句路上小心,而后便重新闭目养神。
“元爽谢过王叔。”
元爽再次行礼,转身离去,步伐有些匆忙。
府门外寒风呼啸,他向王府下人借了件兜帽,隨即拍了拍发抖的腿,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摸了摸怀中的那几封信,眼里精芒闪烁。
“拼了……”
將迟疑甩在脑后,元爽径直朝著廷尉狱的方向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