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子时末,廷尉狱。
元爽压住狂跳的心臟,儘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从容些。
走到狱门前,不等守卫喝问,便用那种不耐烦的腔调开口。
“奉章武王口諭,有紧要之事,开门!”
守卫愣了一下,有人开口道。
“怎么证明你是殿下的人?”
元爽心里一横,原本属於宗室的那种倨傲此刻尽数掛在脸上,冷哼一声,索性把兜帽摘了下来,一巴掌重重甩了过去。
“瞎了你的狗眼!”
那守卫捂著脸,不敢作声,直到旁边的人一拍他的脑袋,將他推至一旁
“原来是江阳王之子,请进。”
旁边那守卫打开门,諂媚著笑道。
元爽从口袋里隨便掏出几块金子,扔给眾人。
守卫们看到金子的光芒,眼都有些发直,当下便是声声谢恩,就连那被扇了一巴掌的守卫此时也没了什么怨气。
难得有如此开明的宗室,打一巴掌还会给颗枣吃。
元爽没理他们,大步迈入狱中,两名狱卒紧隨其后。
狱內通道极为昏暗,空气污浊潮湿,混合著各种难以言明的臭味。
元爽强忍著胃里的不適,酒意已然全散,心中却暗暗神伤。
桓琰……竟就在这种地方吗?
他跟著引路的狱卒向深处走去,来到地下牢区的入口,一股更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两名老狱卒把守此处,正围著一个小炭盆打盹。
“別睡了,开门。”
带路的狱卒踢了一脚那炭盆,开口道。
老狱卒睁开惺忪睡眼,看了看元爽,隨后便把墙上的钥匙取下来,递给那领路的狱卒。
元爽从那狱卒手中拿过钥匙,打开牢门,示意狱卒不必再跟,隨后接过一盏油灯,走了进去。
进门便是一阵阴风,险些將油灯吹灭,细微的呻吟声伴著锁链声宛若地府的迴响。
他循著微弱的灯光,慢慢朝里面走去,大牢里还关著其他犯人,他皱著眉头,把灯提的更靠前些,步伐也更快。
一步……
两步……
直到他看见那个已被折磨到不成人形的身影。
元爽如遭重击,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湿热,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灯光微弱,囚室也不大,勉强能看清內部。
仅仅数日不见,桓琰已几乎让他认不出来。
原本清俊的面容此刻已布满血痕,暗红色的痂在脸上纵横交错,眉头紧锁,已经看不清相貌。
他是靠那血肉模糊的右手认出来的。
“桓琰……桓琰!”
他扶著铁栏杆,压低声音急促呼唤。
里面没人应声,外面只能听到高敖曹粗重的喘息声。
桓琰对呼唤毫无反应。
元爽心急如焚,重重拍了拍栏杆。
“桓兄!醒醒!是我,元爽!”
或许是这个名字刺激了昏沉的神经,桓琰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一息……
两息……
他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眼神涣散无焦,只是把头缓缓扭向元爽的方向。
当认出那双眼睛时,他的眼神开始慢慢凝聚,瞳孔骤然收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別说话,听我说!”
元爽顾不上解释,声音也压得很低。
“给你这个!”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那一沓文书,伸进铁栏杆里,就摆在桓琰面前。
“是元融……”
听到这个名字,桓琰好似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他右手猛地一动,下意识地去抓,却忘了自己的右手食指几乎动弹不得。
文书散落於地,他低下头,艰难地在稻草上摸索著。
元爽看在心里,泪水也在眼眶打转。
桓琰终於捡起了一纸信笺,正借著微弱的灯光,一字一句的辨认。
他嘴角微微抽动,不知是笑,还是哭。
隨后,他將剩下几张文书一一扫过,眼神微微闪烁,竟多了几分生气。
“可否……带我出去。”
他用尽全力,盯著元爽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眼里看出,这次……有几分真?
元爽点了点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