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宝夤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去拿了笔墨,交由贾思勰在旁边磨著。
“你要怎么做?”
他问道。
“上面盖著他的印,今日……元融不反也要反。”
萧宝夤恍然大悟。
不久后,墨已磨好。
贾思勰小心翼翼地將笔墨放在桓琰面前,萧宝夤则將那张信同时推过去,说道:
“你如何模仿元融的字跡?”
桓琰嘴角咧出一丝笑容,开口道。
“这……便不劳將军费心了。”
他脑子里各类名家字帖宛若星云流转,只需从中拆解整合,便可以拼凑出元融的字体,因此这些事对他而言,並非难事。
更何况,写字一直也是他的特长之处。
只是他的手……
桓琰伸出他颤抖的的右手,伤处此时已经简单包了起来,他试著握笔,但食指之痛和那些包扎的阻碍让他难以如常。
试了几次,笔都滑落。
“桓兄!”
“桓先生!”
贾思勰、高敖曹不忍再看。
元爽急得额头冒汗。
萧宝夤也在这时看清了桓琰的手,他瞳孔微缩,惊呼出声。
“你的手——”
桓琰抬眼看著他,嘴角一丝无奈的苦笑。
“一个教训罢了。”
隨即,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咬紧牙关,將右手上刚包扎好的布条尽数扯下,剧烈的疼痛再度袭来,让他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但此时,他眼里只剩冰般的冷静。
他以中指拇指夹起笔,蘸饱浓墨。
“桓郎……”
萧宝夤无奈嘆气。
二指运笔何其不易,但桓琰此刻別无选择。
他手腕悬空,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反覆逡巡在元融的原信笔跡上。
这些行文节奏,起承转合,他记了一路,只为在此时能少用些时间去拆解拼合。
厅中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断了食指的右手上。
终於,桓琰悬腕落笔,在摊开的信纸后面,紧邻元融私印之处,缓缓写下了四个字。
“聚兵围之。”
信上最后一句本是说元旦帝后祭天地,实乃隨口一提,加上此句,便成了谋反之意。
写罢,桓琰如同虚脱,右手一松,笔落在地上,染出一团墨渍。
他大口喘著气,几乎坐不稳,高敖曹连忙扶住。
“好手段。”
萧宝夤深深看了桓琰一眼,语气复杂。
“有此信,元融必死。”
他將信纸小心拿起,仔细端详,確定信上內容还算合理,这才放到桓琰面前。
“只是……我不便去呈给太后。”
他作为镇东將军,本未深入参与此事,不愿被拉下水,也是正常。
“將军只需等待便是。”
桓琰本也没想让萧宝夤去送,对他而言,这其实是一场交易。
中护军虎符在萧宝夤那里,他若能带兵镇压元融,事后功赏,便算是今日收留自己一行人的酬劳。
借调禁军,虽也是大罪,但歷史上有过信陵君窃符救赵的先例,想必萧宝夤也能想明白,若一直留在洛阳,掛个镇东將军的虚职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萧宝夤显然明白桓琰的意思,眉头微皱,似乎也在做抉择。
桓琰便不再顾他,而是把头扭向元爽那侧。
“景喆,此事……还需劳烦你去,路上无需遮掩,动静越大越好,只要能让太后见到……便可。”
元爽的確是最好的人选,如今朝中谁不知道江阳王、章武王关係莫逆,这信由江阳王世子去送,效果最好。
元爽的眼神掠过一丝迟疑,却很快压下。
毕竟……他已经上了船。
“桓兄放心,元爽必不辱命!”
“事不宜迟,趁天色未明,还需速去!”
萧宝夤亲自將元爽送到府邸侧门,指给他一条通往宫城的路径。
“守西掖门的是我的旧识,不必担心被元融的人劫信,你从这里往西掖门去。”
元爽抱拳一礼,转身投入茫茫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