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喆……”
他忽然伸手,拍了拍元爽的肩膀。
“你真是越发胡闹了,违反宵禁,还在宫禁重地大呼小叫,污衊朝廷重臣,岂是宗室子弟所为?”
元爽知道元叉是在替他解围,顺势低头,装作惶恐的样子。
“兄长……我……我知错了。实在是……实在是听闻了一些骇人听闻的流言,心中激愤,又饮了些酒,这才失態……”
“这些都不重要。”
元叉转身,看向那名队主,声音微冷。
“尔等……怎敢將刀剑加於宗室之身?”
那队主冷汗直冒,支吾道。
“末將……末將只是奉命维持宵禁秩序,此人喧譁扰攘,自然要拿下……”
“人我带走了,尔等……滚去巡夜吧。”
元叉目光如锥,冷声道。
说罢,便示意身后健仆上前。
“扶世子回车。”
那队主张了张嘴,想要阻拦,但终究不敢硬抗,见元爽被带上那青篷牛车,无奈低头,只得拱手一礼,带队退去。
牛车驶离铜驼街,转入一条僻静巷弄。
车內空间狭小,元爽与元叉对坐。
他方才的惊恐稍稍平復,但心臟依旧狂跳。
元叉面无表情,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兄长……”
元爽试探著开口,想要解释。
元叉依旧闭著眼,却伸出了一只手,掌心向上,淡淡道。
“东西。”
元爽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连忙从怀中掏出那封密信,双手奉上。
他不知道元叉是如何知晓他身上有这样一封密信的,碍於从小对这位兄长的敬畏,他只得將信从怀里拿出,劫狱时的勇气已经荡然无存。
元叉这才睁开眼,接过信,就著车內悬掛的一盏小油灯,展开细看。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信纸,在最后一行停了片刻,眉头微蹙,几不可察。
“你在宴席上便已失態,我料定你有事,便提早在此等著。”
“这信……桓琰添了几笔,对否?。”
元叉不等元爽回答,只是低声自语。
“手指断了还能写出这么好的字,真不愧是让洛阳再度纸贵的人。”
元爽听得心惊肉跳,不敢答话。
元叉將信纸轻轻合拢,却没有立刻交还,而是用指尖缓缓摩挲著信纸,目光深沉,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车外,洛阳城依旧沉睡。
良久,元叉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些许寒意。
“酒宴上的话,我也听到了。”
“若真是反信,元融不会傻到將这等密信放在案头……”
“可妙就妙在……太后只会看信,只会知道这是元融的笔跡,只会知道这是从元融家中拿出来的,而且又是谋逆大事,想必元融也不得不发了。”
他顿了顿,看向元爽,眼中的寒意让元爽心中一凛。
“这封信,放在我这里。”
“你,立刻回府,闭门不出,我会派人保护你。”
元爽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心中五味杂陈,颤声道。
“可我答应过……”
元叉的眼神冷得像冰,死死的盯著他。
“这是洛阳,没有一诺千金这种话!你若是想效仿季布,就丟了你的宗室身份,到江湖当个游侠去。”
元爽被这句话噎住,只能低声道。
“弟……明白。”
“停车。”
元叉吩咐。
小车在一处巷口停下,不远处就是永康里。
“你从此处步行回府,小心些。”
元叉最后看了他一眼,“记住我的话。”
元爽默默下车,看著元叉的青篷牛车调转方向,不知朝何处驶去。
章武王府?
亦或是……宫禁?
无论朝向何处,他知道自己此生,可能再无顏面去见桓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