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琰陷入沉思,这便有些棘手了……
如果元融领了旧部远遁而去,流窜为匪寇,对朝廷而言倒是好事,但对他和萧宝夤而言,不算什么好事。
若不能平叛,先不说桓琰几人要治逃狱之罪,萧宝夤也无功可立,白白冒险。
“对了,酈道元被恩赦了,说要见你,要不要让他过来。”
萧宝夤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而后未停,將桓琰心中的疑问尽数答出。
“至於你们三人逃狱之罪,太后未提,廷尉狱也没提,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你们而言是好事。”
桓琰微微頷首,开口道。
“让他来吧。”
萧宝夤点头,起身出去。
桓琰闭目养神,脑海里却在思索元融可能逃往哪去。
过不久,酈道元推门而入,神色有些尷尬。
他身上也有不少伤,显然也是受了非人的折磨,此时步履还有些艰辛,刚进门便扶住案角,看向桓琰,长长一嘆。
“我……愧对桓郎!”
桓琰睁开眼,看向眼前这位將自己拉入局的落魄刺史,后者头髮已在狱中花白,此时也是衣襟凌乱,眼里只有风霜与愧疚。
“善长兄……好计策,如今大仇得报,可否高兴?”
桓琰冷笑。
酈道元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只是不住地嘆气。
“桓郎……我若说我是为了大魏,你信吗?”
桓琰再度冷笑。
“当今天下,朝內诸公,谁行事不是为了大魏?”
“老师在朝堂救了善长兄一命,善长兄却反倒利用之,真是君子所为。”
酈道元低著头,缓缓坐下,语气反倒激昂起来。
“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藉助崔侍郎,揭穿元融此人的狼子野心,是为了大魏国祚安定,是为了天下万民!”
“崔侍郎会认可的……你也会认可的,不是吗?”
桓琰缓缓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
“是……”
这一句是,已经和当年在怀朔称天下大乱的那个桓琰,划清了界限。
在怀朔,他只看见军户隶户之苦。
而在洛阳,在冀州,他才看见天下万民之境遇,比之怀朔的胡人军户更苦,也苦得更久!
“只是……”
他话一转,接著开口。
“我不喜欢被人当做棋子。”
初出怀朔时,他虽听闻这天下吃人,却不知如何吃人。
在冀州,他亲眼看见这天下如何吃人,却只是旁观者。
而如今在洛阳,他成了元融、酈道元他们手中的棋子,成了被吃的人。
大概是从被刺杀之后,他便不愿再做棋子,想做执棋之人。
执棋之路何其困难,无权无才,空有文名,只能处处碰壁……
此番若不是天时地利人和,他斗不过这样一位耳目遍布洛阳的宗王。
酈道元沉默,似是不愿再多言。
桓琰轻声开口。
“善长兄……元融逃去何处,你可知晓?”
酈道元缓缓抬头,眼神里只有茫然。
“何处?莫非桓郎心中已然知晓?”
桓琰微微点头。
“在善长兄进门那一刻,我便猜到了。”
“请善长兄寻萧將军来吧。”
酈道元点头,起身去寻萧宝夤。
萧宝夤似是早在门外站著,只是片刻后便走了进来,低声问道。
“桓郎已有答案?”
桓琰頷首,勉强抬起手,指向身前……
那是北方。
他张了张嘴,缓缓开口。
“景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