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酉时末。
岁首將至,喜庆已然覆在这座天下都城的表面。
铜驼街已张灯结彩,各色绢纱灯笼在屋檐下串成长龙,隨风轻轻摇曳。
本应热闹繁华的街巷此时却因为宵禁,见不得人影,只有更夫和巡夜的羽林卫来来回回。
肃杀的北风自邙山而来,翻城入巷,掠过禁军的双肩,朝宫禁扑去。
……
邙山,景陵。
此地之寂,远胜城內。
雪在石像生脸上落了薄薄一层,远处戍卒营房里缀著几点灯火,不断跳动。
值夜的戍卒缩著脖子,嘴里呼著白气,低声嘟囔著。
“真他娘的倒霉。”
“人家在城里吃酒守岁,咱们在这陪死人喝西北风……”
“小心掉脑袋。”
旁边的老兵听到这大不敬的话,张口呵斥道。
“你这话被別人听了,家里有几颗脑袋够砍?”
说罢,他警惕地望了望陵园深处,似乎真怕什么人听见似的。
远处一片黑,把老兵的目光吸了进去,只有声音在冷寂的夜空里渐行渐远。
“您不告发我,谁能听见……”
那新兵刚笑著开口,却忽然正色,目光也瞥向了那篇黑暗中。
迥异於风声的窣窣声忽然从地下传来,十分轻微,若换做其他地方,不似景陵这般寂静,只怕是难以听见。
“什么……声音?”
那新兵颤声开口,显然有些害怕。
“嘘,別是又漏水了,那样可麻烦了。”
那显然不是潺潺流水之声,反像是有虫子在地上爬,起初微弱,渐渐变得清晰密集,同时伴有金铁交击之声。
“什么东西?!”
老兵猛地挺直身体,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那新兵此时已然腿软,低声道:
“我……我去叫人。”
不等他转身,那地下的声音竟越来越响,甚至能听见窃窃私语,仿佛有人在地下……挥师操戈!
忽然,景陵大门传来一阵轰隆声,那块平整的花岗岩墓门此刻轰然破碎,尘土的阴冷的地气喷涌而出,带著一股子铁锈气,幽暗森然的洞口赫然出现在二人面前。
“地府门开了?!”
新兵惊叫。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亲眼目睹的二人魂飞魄散!
只见那洞口中,先是探出几支闪著寒光的矛尖,然后是戴著各式铁盔的头颅,紧接著,一个接一个甲冑齐全的兵士,宛若索命的阴兵,沉默著从陵內钻出。
“是……是阴兵?!”
那新兵腿一软,瘫倒在地。
老兵显然更唯物主义些,但此时也只顾大喊。
“有敌袭!”
“有鬼啊!”
二人声嘶力竭的大吼,同时还敲响了隨身携带的警锣。
不过太迟了……
嗖——
两根箭同时从陵前射出,双双贯入二人咽喉。
这两位倒霉的兵士眼睛圆瞪,缓缓倒地,再发不出声响。
箭来的方向,也是阴兵最前方,一位头戴铁兜鍪,身著铁甲披黑色大氅的將领,此时握弓排眾而出。
他的脸在火把的映衬下显得颇为阴鷙,眼神中透著疯狂的杀意,仿佛要把远处的洛阳城生生撕碎。
正是元融。
“速战速决。”
他的声音冰冷如铁,把弓交给身侧陈亓,拔出佩刀指向戍卒军营。
屠杀,悄然开始,又悄然结束。
这些景陵戍卒本就睡眼惺忪,只听到几句喊声和锣声,可在这荒山野岭,怎会有敌袭?大多是当成谁的恶作剧,只是暗骂了几句就继续睡了。
因此,这些如狼似虎的叛军精锐,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
当最后一位戍卒被陈亓割开喉咙后,元融佩刀入鞘,拿过一支火把,缓步踏上神道,走出陵园。
“陈亓!”
他喝道。
“末將在!”
“信號!”
“是!”
早有兵士將准备好的三堆燃料摆好,这些燃料用狼粪製成,燃烧时会生起气味刺鼻的浓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