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亓拿过火把,一一点燃。
霎时间,三股粗大浓密的黑色烟柱笔直衝上云霄,原本属於烽火台的烟雾此刻在邙山之巔腾起,即便是在黑夜中,也能清晰辨认。
……
洛阳城內,不少人都看到城外燃起的狼烟,起初还以为是林地失火,直到那股被北风携来的骚臭气息传入鼻尖,他们才意识到——
不对劲!
南闔閭门前,左卫將军府。
左卫將军郑先护的房內灯火通明。
他並未休息,而是全副甲冑,焦躁踱步。
事发突然,今日上午他收到密信,称今晚便要起事……
他自然知道这是掉脑袋的行为,可他曾隨元融南伐,受其提携之恩,能坐到这个位置一半是靠自己,另一半则是靠这位宗王。
桌上那封皱巴巴的密信,郑先护看了无数遍,心里虽在天人交战,可元融派的那位心腹此刻也在他幕后坐著,这个令他若是不接,只怕登时便会身首异处。
突然,冗从僕射高徽急匆匆地衝进来,脸色煞白,指著北面。
“將军,殿下动手了!”
何先护浑身一震,衝到北边窗前,极目远眺。
虽然看不真切,但那夜幕中的突兀烟跡,让他瞬间確认——
殿下动手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想到元融许诺的事成之后的高官厚禄,他的提携之恩还有……幕后的章武王心腹……
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传令!”
他猛地转身,眼中凶光毕露。
“按计划行事!我率军入宫,你率军夺建春门,迎接殿下大军!”
“是!”
一时间,洛阳城內各禁军驻地间,刺耳的號声和甲冑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交杂在一起,撕破了宵禁的寂静……
叛乱,如同瘟疫,在帝都瞬间爆发。
何先护率军朝著南闔閭门杀去,与守门禁军战成一团。
高徽则亲率数百甲士,直扑建春门。
建春门的守卒尚未反应过来,便遭遇了来自这些同僚的猛攻。
变起肘腋之间,抵抗零星而混乱。
惨叫声瞬间响彻城门內外。
“打开城门,等殿下来!”
高徽浑身浴血,厉声高呼。
沉重的门閂被叛军砍断,绞盘疯狂转动,巨大的包铁城门被缓缓推开。
与此同时,横跨护城河的吊桥也轰然落下!
……
宫城,凝芳阁。
胡太后在宫人的劝说下,刚用了些安神的羹汤,正倚在榻上,心神不寧地等著各处消息。
元融的消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
而不久前,北邙军营竟忽然少了数千人!
这封密报递到她眼前时,她简直不能相信。
那可是数千人!
就这样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还不等她多想,宫禁外便传来了异常的喧囂声,似乎是……南闔閭门方向?
“外面何事喧譁?”
她蹙眉问道。
內侍连滚带爬地冲入,面无人色,声音发颤。
“太……太后!不好了!左卫禁军叛乱!建春门已然失守……於领军正率兵护卫宫禁,已经与叛军展开交战!”
“什么?!”
胡太后猛地站起,眼前一黑,险些跌倒,幸好被宫女慌忙扶住。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
“城內怎么还会有元融的內应?!”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明明已经將那些与元融相关的將领全都调离,怎会还有內应?
元融的这两枚暗子,甚至连她都不知道。
“护驾!紧闭所有宫门!所有禁军……务必要將叛军尽数诛杀!”
她內心惶恐,此刻只是强撑著镇定。
“皇帝!快把皇帝带到朕这里来!”
宫城內瞬间乱成一团。
宦官、宫女惊慌奔走,沉重的宫门不断关闭,似乎想要凭藉这木石之物,阻挡元融的兵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