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时候,她生了俩女儿。说来也奇怪,苏家下一代,居然都是女孩。
在苏娟三岁的时候,韩红梅在家门口捡到一个男婴儿。苏家上上下下都喜欢地不得了,认为是天意,就成了苏家老三,名南山。
苏南山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就被送到县城老字號望月楼学厨。
当地有著学“三刀”传统,即厨刀、修脚刀和剃头刀。
有了“三刀”技能,意味著光明的未来,生计不愁。
苏南山自从在望月楼学厨,就单独住在县城,並不怎么回家。因此,家里对於他的厨艺也没有什么了解,以为学了快两年了,自然就是大厨了。
因此苏南山决定开饭店的时候,家里齐心协力给予了大力支持,东拼西凑了一部分钱给了他,在县城硃砂河边开了一家小饭店——南山食堂,结果不到两个月,就支撑不下去了。
昨天又被望月楼前同事冷嘲热讽半天。
今天大清早店门都没有开,在河边溜达,见人掉进河里,就跳下去救人。
就跟开饭店一样,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苏家人听到村里人传来的“凶讯”,这才急慌慌地过来看看。
“哟,一大家子的,饭店关门是来收拾东西的?”
“你们早就该关门,这饭店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开的!”
“再搞下去,亏得还要投河!”
旁边突兀冒出一个声音,一张嘴就是极为难听的话。
四人目光齐刷刷就盯了过去。
却是隔壁饮食铺子的黄雷,只见他肥脸上黑洞洞嘴里歪叼著一根过滤嘴,洋洋得意地看著几人。
这黄雷在他开店之初,就没有给他好言语过。
“我是代表房东来收房子的。”
“快点收拾!”
……。
“儂只猪头三,知道儂是直肠子,但也不能直接用嘴拉吧!我弟是救人的英雄,儂算个什么东西?敢来这里编排不是……。”
还没有等韩红梅开口,苏娟隨手就提起一把菜刀,嘴里就像机关炮一样,突突突起来。
那气势,顿时將黄雷嚇得连连后退。
苏娟得势不饶人,又上前步步紧逼,继续骂道:
“儂臭泥鰍沾点盐水,还真把自己当海鲜。”
“儂是不是肠胃不好,把脑子都拉出来了。”
……。
苏娟的声音清脆悦耳,宛若黄鸝吟唱,內容却绝不好听。黄雷被她气势嚇倒,踉踉蹌蹌退到了门外。
而苏卫国拿著扫帚,也跟到了屋外。
“这么凶,以后只能当尼姑做廋马!”黄雷脸色阴沉,气急败坏地举起拳头。
韩红梅立刻把苏娟拉到身后,双手叉腰,大声骂道:
“儂是什么牌子的计算器?这么会算计!”
“畜生啊!算计到我娃子头上……。”
“再囉嗦,撕烂你的嘴……。”
……。
苏南山拿了一根棍子,站在韩红梅面前。
“好,好,好。”苏卫国笑著,顺便把扫把舞得像夏天扇扇子一样,地上灰尘一起扑向黄雷。
黄雷面对两大喷子,张口结石说不出话来,忙不迭后退躲闪,连滚带爬回到旁边自家的饮食铺子。
黄雷老婆看他灰头土脸的回来,就问:
“怎么了?房子没给你?”
“小赤佬的家里人来了。”
“还嘴硬的很。”
“这小苏眼高手低的,正好便宜了我们……。”
“哼!要不是看在便宜了一千块钱的份上,弄不死他……。”
“下午5点再过去,收房子。”
……。
黄雷这段时间紧盯著苏南山,他家的饮食铺子要扩张,隔壁的南山食堂正正好,厨具、桌椅都是新的,苏南山急著转让还债的时候,硬是让他降了一千块。
黄雷也的確说得不错,苏卫国韩红梅来此,一是来探望苏南山安危,二来就是帮他关门歇业的。
“哼,这个猪头三,下次再来,吐沫星子將他淹死。”韩红梅轻蔑地啐了一口。
然后转头对苏南山说:
“虽说这猪头三讲话难听,但是也要听……。”
“小山啊,咱也不是开饭店的那块料,咱不做还不行!”
“关了就关了。”
为了支援苏南山开店,韩红梅把家底掏空拿出了六千块钱,又帮苏南山在亲戚家借了三千,加上他积攒的压岁钱九百块钱,林林总总一万块钱就投到这店上了。
1985年,苏卫国韩红梅在匯安镇开了一个早点店,上要赡养老人,下要供三个娃娃读书,日子过得並不宽裕,勉强攒点钱,都投进了苏南山的店里。
即使这样,韩红梅对这个儿子把饭店开倒了,把家里钱亏得一乾二净这件事,虽然暗自心疼,但是面上却没有太多抱怨,顶多在家痛骂了苏卫国几回。
生活嘛,有钱有有钱的过法,没钱有没钱的过法。
这次来,见苏南山没事,也就劝著他,將店关了,跟他们回镇上,再想想办法。
“小山,你妈说得有道理!”苏卫国在一边帮腔道。
“亏钱就亏钱。你还年轻,我跟你爸也想好了,准备找你大舅,在星野纺织厂找份后勤的工作。”
“好日子在后头。”
星野纺织厂是本地最大的国营纺织企业,拥有职工上万人,发展得蒸蒸日上。
能进这个厂,那是远近青年的梦想。
但是,苏南山的表情却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