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白清莲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是不是……很討厌我?”
这话问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李树琼心上。
他转过身,看见白清莲低著头,手指绞在一起。
餐厅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身上,却照不暖她单薄的身影。她穿著件浅蓝色的棉袄,头髮鬆鬆地綰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看起来比在医院时更瘦了。
李树琼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討厌她吗?
不。他从来就没討厌过她。她善良,单纯,没做错任何事。她只是……不幸成了他的妻子。
不幸嫁给了心里装著別人的男人。
“没有。”李树琼听见自己说,声音乾涩,“我不討厌你。”
白清莲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有了泪光:“那为什么……为什么你从来不看我?为什么你总是离我那么远?”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像是压抑了很久,终於忍不住问了出来。
李树琼僵在原地。
他看著她含泪的眼睛,看著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看著她脸上那种混合著委屈、困惑和绝望的表情——
心里那堵墙,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他想说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
想说他也想好好对她,可他做不到。他心里装著另一个人,装著一段被宣告“无效”却永远抹不掉的过去。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对不起。”最终,他只说出这三个字。
白清莲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声音更轻了:“你不用道歉。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有人。是清萍姐,对吗?”
李树琼的心臟猛地一缩。
“我早就知道了。”白清莲继续说,声音平静,却带著破碎感,“从嫁给你那天起,我就知道。你看她的眼神,和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她抬起头,看著李树琼,眼泪不停地流:“我不怪你。真的。清萍姐比我好,比我坚强,比我……更配得上你。”
“別说了。”李树琼打断她,声音有些哑。
“让我说完。”白清莲却坚持,“树琼,我知道你不爱我。我也不求你爱我。我只想……只想你能好好活著,能平安。我只想……我们能像普通夫妻一样,说说话,吃吃饭,哪怕只是假装。”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知道这要求很过分。可我真的……真的很累了。”
李树琼看著她,忽然觉得胸口疼得厉害。
他想走过去,想抱抱她,想告诉她別哭了。
可他动不了。
他的脚像钉在地上,他的手像灌了铅。他看著白清莲流泪的脸,看著她眼中那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除了这三个字,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白清莲摇摇头,擦乾眼泪,站起身。
“我回屋了。”她说,“你也早点休息。”
她走出餐厅,背影单薄,脚步虚浮。
李树琼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久久没有动。
刘妈这才走上前,轻声说:“少爷,少奶奶她……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晚上也睡不踏实。太太下午也问过,让我多上心。可这……心病还得心药医啊。”
李树琼没说话。
“少爷,您……您多陪陪少奶奶吧。”刘妈嘆了口气,“她一个人在这院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怪可怜的。”
李树琼还是没说话。
他转身,走出餐厅,没有回臥室,也没有去书房,而是直接出了院门。
他需要透口气。
需要离开这个地方。
哪怕只是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