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脸上的泥巴让他看起来像个煤矿工人:“约瑟夫!你看这!你看这!”
“我看见了。”
“这才是圣诞该有的样子!”汤姆说,眼睛发亮,“对不对?这才对!”
约瑟夫看著他,点了点头。
“对,”他说,“这才对。”
就在这时,阿尔弗雷德走过来,站在约瑟夫旁边。
这位衣著整洁的贵族少尉站在泥地里,看著那一团人,表情复杂。
“林登,”他说,“这不符合军规。”
“是,”约瑟夫说,“確实不符合。”
“应该……”他停了一下,“应该制止他们。”
“你要制止吗,少尉?”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一下,他没有动。
场地上,汤姆刚好进了一个球,那个嗡嗡响的罐头球进了德军那边。德国兵没有沮丧,拍了拍汤姆的肩膀,汤姆完全不懂德语,但他懂那个动作,回拍了一下,两个人都笑了。
“他们……”阿尔弗雷德低声说,“上周他们还用机关枪扫我们。”
“是,”约瑟夫说,“明天还会打。”
“那今天这算什么?”
约瑟夫想了想。
“证明,”他说,“证明这场战爭是个错误。”
阿尔弗雷德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军校教战术,”阿尔弗雷德突然开口,重复前几天约瑟夫说的话,“战场教人性。”
他说完,没有等约瑟夫回应,转身走了。
下午,阳光开始西斜。
有人在战壕那边喊:“快点!快点!天黑之前回来!”
双方都有军官在催了,德军那边也有。人群开始散去。
士兵们回握了一次手,或者拍肩,或者只是点点头。虽然语言不通,但意思双方都能理解——再见,保重,不要死。
约瑟夫找到汉斯,两人对视了一下。
“明天……”汉斯说,“我们……又是敌人。”
“是的,”约瑟夫说。
“……我不想,”汉斯说,“你……不想?”
“我也不想。”
汉斯看了看手里那半块巧克力,然后抬起头。
“但今晚……”他说,“我们是人。”
约瑟夫没有立刻说话。
风从无人区扫过来,带著泥土和枯草的气味。
“是,”他最终说,“今晚,我们是人。”
汉斯把那枚纽扣重新塞到约瑟夫手心,握了一下,然后鬆开,转身走向德军战壕。
约瑟夫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胸墙后面。
手心里,那枚纽扣还有一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