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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满分答卷与《归来》的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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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硕在柏林做著冲奖前的预热,京城的年味儿还没散尽,但冷风依旧像刀子一样刮人。

胡同口的积雪化了一半,冻成了黑亮亮的冰碴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中央戏剧学院的校园里,已经陆陆续续迎来了返校的学生。

九六级表演班的女生宿舍里,暖气烧得挺旺,烘得玻璃窗上全是白茫茫的水汽。

屋子里瀰漫著一股子天南海北混杂的特產味儿。

几个穿著厚实毛衣、青春无敌的姑娘正挤在一张下铺上。

中间摊开一张旧报纸,上面堆满了瓜子和几块从家里带来的腊肉乾。

“哎,你们听说了吗?”

“子宜那事儿,算是彻底定下来了。”

秦海路盘著腿,一边熟练地磕著瓜子,一边压低了声音,那双极具辨识度的单眼皮眼睛里透著毫不掩饰的羡慕:

“张艺谋的《我的父亲母亲》。”

“女一號!”

“听说过完年就要去坝上体验生活了,连大棉袄都发下来了。”

其实这时候章子宜只是通过了一面,也不知道咋就传成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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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对面的袁荃手里捧著个搪瓷茶缸暖手,闻言轻轻嘆了口气,清澈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能不定下来吗,人家过年前就去面试了。”

“听说那天试戏,张导让演一个在山樑上等人的村姑。”

“子宜二话没说,穿著件大红袄子就在雪地里狂奔,摔得满身是泥都没喊停。”

“就这,咱们班谁比得上?”

“不仅是狠,人家也是真好命啊。”

另一个女生撇了撇嘴,语气里多少带点酸味儿:

“大一、大二不许接戏,说好的规矩。”

“常莉老师平时管咱们多严啊?”

“可到了人家章子宜这,两次了吧,不都放行了么?!”

“这你就不懂了吧。”

秦海路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

“我可是听人说了,子宜能攀上张艺谋这条线,背后是有高人指路的。”

“人家能去香港,和刘德樺搭戏,哪怕就几个镜头,凭的是啥?”

“嗯?!”

“星海?”

袁荃愣了一下:

“就是拍《归来》和《疯狂的石头》的那个星海製片,咱们班的刘叶好像就签了那公司吧?”

“对啊!听说星海拿他们自己的一部大製作电视剧的投资份额,跟张艺谋背后的新画面公司做了资源置换,硬生生把子宜给捧上去了!”

秦海路嘖嘖称奇:

“你说这章子宜是什么运气?”

“有星海这么一个不差钱、又有办法的公司在背后使劲儿,她想不红都难!”

宿舍里顿时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帮刚刚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满怀著对艺术的憧憬考入这座顶级学府,本以为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

可谁能想到,才大二的下半学期,阶层的差距就已经如此赤裸裸地撕裂开来。

章子宜一跃成为了张艺谋的女主角,前途无量。

而她们,还在为了期末匯报演出的小品角色爭得面红耳赤。

“唉,同人不同命啊。”

一个女生哀嘆了一声。

......

二月十日,欧洲的寒流將这座城市冻得如同一个灰色的铁盒。

距离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正式开幕还有几天,但此时的柏林,早已成为了全球电影產业的角斗场。

巴比伦影院,这座建於上世纪二十年代、极具表现主义建筑风格的老影院,今天被佟硕豪掷重金,全天包场。

这是费比西国际影评人联盟的內部专场看片会。

能坐进这里的,不是法国《电影手册》的资深编辑,就是英国《视与听》的特约撰稿人。

要么就是像罗杰·伊伯特这种在全球影迷心中拥有生杀大权的顶级影评老饕。

下午两点,放映厅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意式浓缩咖啡味和廉价古龙水的味道。

这帮欧洲影评人,骨子里带著一种近乎傲慢的挑剔。

在他们的刻板印象里,来自中国大陆的参赛影片,就应该是张艺谋早期那种大红灯笼高高掛的民俗奇观,或者是黄土地上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难展览。

“又是一部中国电影。”

一个来自法国的影评人裹紧了羊绒围巾,跟旁边的德国同行低声嘟囔:

“我打赌,里面肯定有裹小脚的老太太,或者是在漫天风雪里哭喊的穷苦农民。”

“他们总是喜欢把落后和愚昧当成艺术卖给欧洲。”

“谁知道呢。”

“也许他会给我们展示一下中国式的功夫,像成龙那样?”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里带著不加掩饰的轻蔑。

坐在放映厅最后一排的佟硕,將前排这些老外的窃窃私语尽收眼底。

他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极其得体的黑色高领羊绒衫,外面套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没有系领带,透著一股子隨性的质感。

高圆圆坐在他身边,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这种国际级的电影盛会,周围那些说著鸟语、气场强大的老外,让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別紧张。”

佟硕在黑暗中准確地握住了高圆圆冰凉的小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

“这个舞台是我们的,总有人会为我们喝彩”

下午两点半,放映厅的灯光骤然暗下。

大银幕上,没有出现冗长的片头,也没有激昂的交响乐。

第一个画面,直接就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主观镜头!

伴隨著嘈杂、真实到近乎刺耳的街道白噪音,镜头剧烈地晃动著。

那是斯坦尼康在极速奔跑下的第一视角。

画面里,刘叶饰演的男主角,正穿过一条狭窄、破旧、充满了中国北方九十年代初特有压抑感的筒子楼走廊,疯狂地砸著一扇铁皮防盗门。

没有红灯笼。

没有黄土地。

只有灰白色的水泥墙,墙上贴著办证的小gg,以及男主角那因为愤怒和绝望而极度扭曲的脸庞的特写。

“砰!砰!砰!”

砸门的声音,配合著森海塞尔指向性麦克风收录下的粗重喘息声,像一把重锤,直接砸在了现场每一个影评人的心臟上。

前排那个原本还在漫不经心喝咖啡的法国影评人,坐直了身子,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在裤子上。

“手持摄影?这么凌厉的斯坦尼康跟拍?”

他惊愕地推了推眼镜,满是兴趣的盯住了大银幕。

这哪里是什么东方的田园牧歌,这分明是比好莱坞悬疑片还要紧凑、还要具有生理压迫感的现代视听语言!

隨著剧情的推进,这帮刻薄的影评人被电影的节奏给拖拽了进去。

佟硕在剪辑室里熬了十七个版本的“短镜头拼接”发挥了致命的威力。

在法庭对峙那场戏里,没有冗长无聊的全景固定镜头。

镜头在刘叶、周潯、黄博和顏妮的脸上疯狂切换。

1秒钟的怒视,1.5秒的法槌敲击,2秒钟周潯隱忍的眼泪……

每一次正反打的切换,每一次阿莱摄影机配合蔡司定焦镜头捕捉到的面部肌肉颤抖,都將阶层的撕裂、家庭<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的无解困境,赤裸裸、血淋淋地剖开在这些影评人和媒体面前。

这不仅仅是在讲一个家庭的悲剧,这是在探討全人类共通的道德死局!

当电影进行到最后,周潯饰演的妻子最终选择了妥协与离开,镜头並没有给出大团圆的结局,也没有给出谁对谁错的审判。

大银幕上,只留下了一个长达五秒的空镜头。

那是深秋的bj,一片枯黄的法桐树叶,在灰濛濛的天空下,被风吹得漫无目的地打著旋儿,最终无力地落在了冰冷的柏油马路上。

没有背景音乐。

只有风声。

“the end。”

银幕暗下,放映厅的大灯“啪”地一声亮起。

然而,整个影院里,却陷入了一场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起身。

那些见惯了大风大浪、口味极其刁钻的国际影评人们,仿佛被抽乾了力气,在天鹅绒座椅上,或沉思、或闭目思考。

他们被震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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