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贵眉头微微一皱。
持原武彦把那黑纸展开,递到他面前。
“徐桑。”他说,“这是契约。”
徐福贵低头看著那张纸。
纸上没有字。
只有一些弯弯扭扭的线条,像符,又不像符。
那些线条是暗红色的,在黑色的纸面上,像一道道乾涸的血痕。
可那些血痕不是静止的,它们在动,极慢极慢地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纸里头蠕动。
持原武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只要你在上头按下手印,赵桑立刻就会死。”
他顿了顿,又道:
“这是樱花国阴阳道的秘术,叫『血契』。签了它,你的气机和我的气机就连在一起。往后,你就是我的人。我保你,你帮我。公平合理。”
徐福贵看著那张黑纸,没有说话。
那张纸离他很近,只有一臂之遥。
他能闻到纸上飘来的味儿——不是纸的味儿,是別的味儿。腥的,甜的,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臭。那味儿很淡,可闻著让人想吐。
持原武彦也不催,只是拿著那张纸,等著。
屋里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赵镇山的喘气声,呼哧呼哧的,像拉风箱。静得能听见那两个式神的呼吸——不对,它们没有呼吸。
可那股阴冷的、黏腻的感觉,越来越浓了。
那感觉从它们身上漫出来,漫过整间屋子,像一层看不见的膜,把屋里所有人都罩在里头。
徐福贵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那张黑纸,看著那些蠕动的线条,看著持原武彦那张带著笑意的脸。
然后他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很轻,可在这屋里,却格外清晰。
他伸出手,去接那张黑纸。
持原武彦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得意。
可就在徐福贵的手將要触到那张纸的一瞬间——
他忽然握紧了拳头。
那一瞬间,那枚灵珠,猛地一烫!
烫得惊人。
心神沉入其中。
三行字,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强化次数:3】
【是否消耗2次强化次数,將『烘炉四转』从『熟练』推演至『巔峰』?】
【是\/否】
他心念一动。
【是。】
灵珠猛地一跳。
紧接著,一股灼热从怀里涌出来,顺著经脉,往四肢百骸狂奔!
那灼热比他练拳时的任何一次都烈,都猛,都烫。
它不是从丹田升起的,不是慢慢积累的,是从灵珠里直接灌进来的。
像有人在他体內点了一把火,那把火顺著经脉烧过去,把每一条经脉都烧得发红,发烫,发胀。
他的气血,开始沸腾。
不是平时的运转,是真正的沸腾。
像一锅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著泡。那些气血在经脉里狂奔,衝过一道道关口,撞开一扇扇门。
每一次撞击,他都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开一道口子,又被那灼热瞬间癒合。
他的经脉在扩张,在被撑大。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拿著烧红的铁棍,往他身体里捅,捅进去,再抽出来,再捅进去。疼得他几乎要喊出声,可他咬著牙,一声不吭。
他的骨骼在发烫,在被重塑。
那些骨头像被放在炉子里烧,烧红了,再用锤子砸,砸成新的形状。砸得他浑身发抖,砸得他满头大汗。
他的血肉在燃烧,在被淬炼。
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筋络,都被那灼热烧过,烧掉杂质,留下最纯粹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很久——那灼热忽然收了回去。
【推演完成。】
【『烘炉四转』已从『熟练』提升至『巔峰』。】
那行字一闪而过,可他没有停。
还剩一次强化次数。
他咬了咬牙。
【是否消耗1次强化次数,尝试推演『烘炉五转』?】
【是\/否】
他知道,一次不够。
“烘炉九转”每一转需要的能量都比前一转多得多。
从四转到五转,需要的强化次数至少是三次,甚至更多。一次,根本不够。
可他不想等。
他不想等了。
眼前这个持原武彦,那两个式神,还有那不知道多少的未知——他需要更多力量。多一分,是一分。
【是。】
灵珠又跳了一下。
这一次,那灼热没有那么烈了。
最后——
【推演失败。】
【强化次数不足。剩余0次。】
可他没有失望。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
那“烘炉四转”从熟练到巔峰的变化,不只是气血更旺,不只是力气更大。
是质变。
是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那座烘炉重新锻造了一遍。
他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握紧的拳头上,气血猛地涌出!
不是散开的,是凝成一片的。
像一层淡淡的纱,覆在拳头上。
那纱是透明的,可仔细看,能看见里头有一层琉璃似的光。那光在流动,在旋转,在燃烧。
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当初得到这个神通的时候,他只是觉得气血更凝实了些,纱衣更厚了些。
在沧县对付那些邪祟的时候,那纱衣能帮他挡住阴气,能帮他破开邪术。
可那时候的纱衣,只是一层薄薄的雾,挡得住阴气,挡不住刀枪。
可现在——
那层纱衣不再是纱衣,是鎧甲。
那琉璃似的光,是气血凝到极致之后,才有的东西。
那光不是虚的,是实的。
他能感觉到,那一层光覆在拳头上,比铁还硬,比钢还坚。
从他在沧县练武到现在,从搬血初期到巔峰,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这双拳头,能打死一切挡在面前的敌人。
从灵珠发烫到推演完成,只过了一瞬。
一瞬之后,他的拳头握紧了。
一瞬之后,他伸出去接那张黑纸的手,忽然变向。
一瞬之后,他的拳头,直直地轰向持原武彦的脸!
那一拳,没有留力。
搬血巔峰的气血,加上“烘炉四转”巔峰的力道,加上“血气方刚”凝出的那层琉璃鎧甲——全在这拳里。
拳风过处,空气被撕开一道口子,发出低沉的闷响。
那盏纸灯被拳风扫到,噗的一声灭了。
屋里瞬间陷入黑暗。
只有那一拳,带著灼热的光,像一颗流星,砸向持原武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