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几天,张朝东又拎著竹篮和赶海用的铁钳往海边走。
虽然说这几天台风差不多已经过境了,但威力还有余留。
天刚蒙蒙亮,潮水退了大半,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滩涂。
远处海面平静了许多,但还能看见一道道白色的浪线,一层层推过来,在沙滩上碎成泡沫。
他穿著旧解放鞋,踩在乌黑的软泥上,今天来,主要是想捡点被颱风打上来的船板、破渔网,拿回去当柴烧。
另外看看有没有被浪拍晕的鱼,捡两条新鲜的给媳妇熬汤。
可刚走到滩边,他就觉出不对劲。
平日里这时候,海边顶多三两个赶早的老人,或是像他这样家里实在缺柴火的。
今天却零零散散站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还有不少他认识的熟人,都挎著篮拿著工具,眼睛却不太看滩涂,反而时不时往他这边瞟。
他察觉到这大概是冲他来的。
心中颇有感慨,人吶,真是见钱眼开。
鱼雷的事通过村长的广播站每日宣传,早就在村里传开了,都说张朝东走了狗屎运,在海边白捡了两千块。
有些人心里酸了,他张朝东一个混子凭什么能白得两千块?跟著张朝东,说不定也能撞上大运。
他没理会这些人,自顾自低头在滩涂上找。
先捡了几块被浪打碎的木头,木质硬实,一看就知道是船板木材,这种木材木质极佳,在海水中日积月累混进了不少船油,耐烧还好点燃,拿回去晒乾了当木材烧。
又在一丛海草里发现半张破渔网,尼龙的,虽然破了几个洞,但补补还能用,或者拆了线做绳子。
他蹲下身,用铁钳子把渔网从海草里扯出来,捲成一团,塞进篮子里,木头太重,只能先搬到岸边放好,整理好了再用板车来拉回去。
“朝东,这么早啊?”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是隔壁的王婶,挎著个竹篮,笑眯眯地凑过来。
“嗯,捡点柴火。”他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王婶跟在他旁边,眼睛却不住地往他篮子里瞟,又看看他脚下的滩涂:“哟,这渔网还能用不?我看破得厉害。”
“补补看。”
“也是,能省一点是一点。”
王婶说著,自己也弯腰在泥里扒拉,捡了几个花蛤,指甲盖大小。
“这颱风过后,东西是多,就是没啥值钱的。”
他走到一片碎石滩,这里水深些,退潮后留下不少水洼。蹲下来,用手在水洼里摸了摸,碰到几个硬壳,捞出来一看,是青口贝,个头还不小,有半个巴掌大。捡了七八个,扔进篮子。
王婶也跟过来,学著他的样子在水洼里摸,只摸到几个小螺。
“朝东,你眼神真好。”王婶说,“我咋就摸不著大的。”
“呵呵,运气好!”他说著,站起身往另一片水洼走。
“还真是,现在村里人都说你小子运气是真的好,连那大鱼雷都能碰上,唉!婶要有你这运气就好了咯!”
又陆续捡了十来个青口,还摸到几条小鯧鱼,巴掌长,已经不动了,有的眼镜已经泛白鼓起,有的眼睛还清亮。
他凑近用鼻子闻了闻,味道还新鲜著,应该才死一会。
眼镜鼓起的没要,只挑了两条还算好的放进篮子里。
这时候,又有两个人凑过来。
一个是村口的李叔,五十多岁,平时在码头帮人卸货;另一个是年轻些的后生,有点面生,可能是谁家亲戚。
“朝东哥,捡著啥好东西了?”后生笑著问,眼睛往他篮子里瞧。
“就点贝和鱼。”他把篮子口稍微侧了侧,让他们看清里面的东西。
李叔蹲下身,也学著在石头缝里摸,嘴里念叨:“听说这鬼头滩以前沉过船?会不会有老物件?”
“没听说过,要是有,也早让人捞光了。”
“也是。”
李叔乾笑两声,摸了半天,只摸到几个小螃蟹,气得砸回水里,给人螃蟹都砸晕了翻著肚皮脚朝天。
张朝东不再理他们,拎著篮子往更远处的滩涂走。
那边泥更深,不好走,但有时候能捡到被浪衝上来的大鱼。
后面稀稀拉拉跟了三四个人,都保持著一段距离,既不想跟太近显得刻意,又不愿离太远错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