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饭点。
老宅堂屋里,光亮照了进来。
一张八仙桌,围坐了一大家子。
平常就不够坐了,今天又加上了张朝东两口子,显得更加拥挤,朝生和朝玲都是挤在一起。
张爸坐北朝南的主位。
大爷爷走了,他脸上那股憋闷劲还没完全散。
气氛有点闷。
张妈挨著他坐,忙著给大家盛饭。
二姐朝英挨著阿妈,手里攥著筷子,时不时瞟张朝东一眼,眼神里还带著刚才那点“你什么时候变这样了”的探究。
朝生和朝玲挤在靠门的那边,两个人凑一块嘰嘰咕咕,互相打闹。
他则挨著媳妇水容坐。
跟媳妇閒聊家长里短。
水容肚子还不显,但阿妈已经把她当重点保护对象了。
盛饭先给她盛,夹菜先给她夹,温和的笑著:“水容啊!多吃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水容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妈,我自己来。”
“你坐著,別动。”
阿妈一挥手,又往她碗里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这个嫩,没刺。”
“来来来!多吃鱼脑,我听人说怀孕吃鱼脑生出的小孩更聪明。”
说著还真挑了一个大海鱸的脑袋夹给她。
朝生在旁边嘿嘿调皮的笑:“阿妈现在眼里只有三嫂。唉!我最近学习跟不上,我也要吃鱼脑。”
话里並没有嫉妒阿妈的『厚此薄彼』。
“去去去。我怀你的时候不知道吃多少鱼脑,怎么你就全班垫底了呢?”
张妈瞪他一眼,口是心非也夹给他:
“你也吃你的。再考这么差,以后家长会就让你哥去,我就不去了。”
张朝东端起碗扒了口饭:“阿爸,码头那边怎么说?”
张大山嚼著饭,咽下去才开口:“老郑头上午从镇上回来,说明天应该能出。”
他点点头,也是,颱风都过去好几天了,再不开海,估计就有人偷偷出海。
“咱们的船呢?”
“早检修好了,网也补完了。”张大山顿了顿,“就等你那边。”
张朝东点点头。
“那咱们明天出海吧!现在大家在家里也不是个事,早点出海赚点钱养家餬口。”
二姐朝英插嘴:“阿爸阿弟,你俩现在可是家里的顶樑柱了,出海可得小心点,別逞能。”
这话要是以前说,八成是阴阳怪气。
但今天她说这话,语气里那点嘲讽没了,倒真有几分关心。
张朝东看她一眼,笑了笑:“放心,命要紧。我跟阿爸会小心的。我还想看到我孩子呢!”
说著瞟两眼正在吃饭的水容,水容温柔的回他一眼继续吃饭。
张大山咳了声,“吃饭,別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朝英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扒饭。
张妈在旁边嘆气:“说起来,你大哥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带著你大嫂回外省娘家,走了快一个月了,连个信儿都没有。”
他筷子顿了顿,扒饭的动作慢了下来。
大哥张朝江,跑远洋的,常年不在家。
今年难得休个长假,带著大嫂回娘家省亲。
大嫂是广省人,远嫁过来好几年,头一回回娘家,说要住一阵子。
小侄子也带去了,说是让外公外婆看看。
“没写信?”张朝东问。
他想了想,这个年代路没那么好走,全靠班车一趟趟换乘。
没出海岛就累个半死,最后还要换乘渡轮才能到广省,再接著坐班车。
光是这么捋清路线,都够辛苦了。
回趟家,半条命都折腾完。
“前些天收到一封,说住得挺好的,多待些日子。可这天一天天冷了,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
张大山闷声说:“人家回娘家,多住几天应该的。你少念叨。”
“我念叨咋了?那不是想孙子嘛。”
张妈怪想孙子的,就这么几天不见,她已经度日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