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老郑家。
一张小方桌摆在院子里,上头摆著几个菜:一盘炒花生,一盘煎咸鱼,一盘炒空心菜,还有一大碗蛤蜊汤。老郑把那瓶存了两年的米酒拿出来,打开盖子,酒香飘了一院子。
张大山、张朝东、阿福、黑仔都到了。五个人围著小桌坐下,一人倒了一碗酒。
老郑端起碗:“来,第一碗,敬咱们这一趟出海,平安回来。”
几个人都端起来,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
阿福咂咂嘴:“好酒!”
黑仔喝得急,呛了一下,咳了半天。
几个人都笑了。
老郑又端起碗:“第二碗,敬水容那丫头。昨天那个情况,她能护住钱,不简单。”
张朝东端起碗,没说话,一仰头喝了半碗。
阿福在旁边说:“朝东,你小子有福气。水容那样的媳妇,打著灯笼都难找。”
黑仔跟著点头:“就是就是。
老郑又倒了第三碗。这回他没端起来,只是看著张大山。
“大山哥,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张大山想了想:“二十多年吧。”
“二十三年了。”老郑说,“你刚买那条小破船的时候,我就跟你一起出海了。这些年,风里来浪里去,什么没见过?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事就行。”
张大山点点头,端起碗:“喝。”
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阿福在旁边说:“老郑叔,你说这话,是不是有什么意思?”
老郑瞪他一眼:“就你话多。”
阿福嘿嘿笑,不说了。
月亮升起来了,掛在院墙头上,又大又圆。院子里亮堂堂的,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张朝东喝了几碗酒,头有点晕。他看著桌上那几个碗,心头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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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他从来没跟这些人好好喝过酒。
那时候他整天不著家,出海也是应付,回来就拿钱去赌。
这些人看他的眼神,要么是嫌弃,要么是可怜。
现在不一样了。
老郑敬他酒,阿福跟他开玩笑,黑仔喊他“朝东哥”。
张大山虽然还是话少,但看他的眼神,多了点什么。
他又闷了一口酒。
酒喝到半夜,菜吃完了,汤也喝完了。
老郑又拿出半碟花生米,几个人就著花生米,又喝了几碗。
散的时候,阿福走路都有点飘了。黑仔扶著他,一边走一边嘀咕:“让你喝那么多。”
老郑送到门口,拍拍朝东肩膀:“朝东,好好干。”
回去的路上,月亮照得路白花花的。
张朝东走得慢,脑子里晕乎乎的,但心里清楚。
到家的时候,院门还开著,灶间的灯还亮著。
水容坐在床头,抱著膝盖,头一点一点的,在打瞌睡。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水容惊醒,看见他,鬆了口气:“回来了?”
“嗯。”
“喝多了?”
“有点。”
水容没说话,站起来,去灶间端了碗醒酒汤出来,递给他。
他接过,慢慢喝了。
他见水容熬不住,很快也脱外套上床睡觉。
……
分完钱后的第三天,张朝东去了镇上。
水容问他去干什么,他说去看看建厕所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