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弃吧。
饶老师怕他难堪,连忙打圆场:“校长您先忙,我再劝劝他,让他先回去。”
那是安慰,也是逐客令。
徐世珍怎么会听不出来。
他缓缓走出办公室,脚步沉重得像踩在刀尖上。
所有的光,都灭了。
绝望之中,一股孤注一掷的勇气,从他骨血里疯长出来。
他不能就这么回去。
不能看著张安琪在教室里埋著头崩溃,而他什么都不做。
他转身,再次拖著疼痛不適的腿,一步一步,艰难地爬上三楼。
他走到走廊栏杆边。
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扶著冰冷的铁栏,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
他要等。
等到老师回来。
等到最后一丝希望燃尽。
楼下,刚走出教学楼的饶老师猛地抬头,看见三楼栏杆外的身影,脸色瞬间煞白。
“徐世珍!你干什么!快下来!”
徐世珍轻轻开口,声音在风里飘远,却带著破釜沉舟的倔强:
“饶老师……我不下来。”
“除非……让安琪留下。”
饶老师魂都嚇飞了,一边高声安抚,一边疯了似的拨电话。
“校长!年级主任!快来!徐世珍他……他在三楼栏杆上!”
几分钟內,校长、主任、老师,全都狂奔而来。
徐世珍被劝了下来。
他没有哭,没有闹,只是脸色苍白,右腿微微发颤,站在那里,像一株被狂风揉碎却不肯弯腰的植物。
重新回到校长办公室。
一场漫长而沉重的思想教育开始了。
校长的声音严肃而沉重:
“你这是极端、是危险、是无视规则。你是磨尖班的学生,是榜样,不是用这种方式逼学校妥协。”
“感情再好,也不能破坏公平。”
“你今天威胁的是学校,明天伤害的是自己,是她。”
每一句,都像重锤砸在心上。
紧接著,电话拨通了。
电话那头,是远在外地、焦急得快要崩溃的母亲。
“世珍!你在干什么!你嚇死妈妈了!快给老师道歉!马上回来!不要胡闹!”
“你身体本来就不好,你还敢做这种事……你想让我担心死吗!”
母亲的责备、恐惧、心痛,隔著听筒砸过来。
可徐世珍只是呆呆地站著,一言不发,眼神空洞却执拗。
他不道歉,不回头,不退让。
他只有一句话:
“让安琪留下。”
僵持。
沉默。
冰冷的空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十一点半。
深夜的校园早已一片漆黑。
饶老师看著眼前这个少年——腿不好、心太真、情太深、寧肯伤自己也不肯放弃喜欢的人——终究於心不忍。
他再次走到校长身边,低声劝说,语气恳切:
“校长,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这一次……就当是一次特殊关怀。他已经这样了,真出了事,我们谁都担不起。张安琪我来盯,成绩我负责,高三一年,我保证把她带起来。”
校长看著深夜里僵持不动的徐世珍,看著他苍白却坚定的脸,长长嘆了一口气。
“……罢了。”
“下不为例。”
“暂时,让张安琪留下。”
那一瞬间,徐世珍整个人猛地一松。
像绷紧到极致的弦,终於断了。
双腿一软,几乎要跌坐在地上,右腿的疼痛汹涌而来,可他顾不上。
希望,从灰烬里,重新开出了花。
这场深夜的“闹剧”,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他走出办公室时,夜色深浓。
右腿疼得几乎站不稳,心却重得复杂——
有狂喜,有后怕,有愧疚,有委屈,有不顾一切的赤诚,也有少年不该承受的沉重。
但他不后悔。
为了她。
为了不分开。
为了他们的约定。
他愿意赌上一切。
深夜的风很冷。
可他知道,明天清晨,他终於可以走到那个埋著头崩溃的少女身边,轻轻告诉她:
“別哭。
你留下了。
我们,还是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