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尖(2)班的晚自习,依旧灯火通明,依旧充满了刷题的沙沙声,可张安琪再也无法静下心来。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旁边的空座位上,想起他们一起刷题、一起討论难题、一起续写《冰河祭》的日子,想起他因久坐而悄悄活动右腿的模样,想起他为她写诗、画书籤的温柔,眼泪就会忍不住掉下来,砸在草稿纸上,晕开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把脸埋在臂弯里,像当初考试失利时那样,压抑著自己的崩溃。可这一次,比那次更痛——那次,他在她身边,陪著她,安慰她;这一次,他走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守著空荡荡的座位,守著他们未完成的约定,守著一份无处安放的思念。
她开始疯狂地打听他的消息,问遍了所有认识他的人,甚至托人去他老家打听,可得到的,从来都是“不知道”“没见过”。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有没有按时吃饭,不知道他的腿有没有再疼,更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天的蝉鸣渐渐消散,秋天的梧桐叶开始飘落,铺满了校园的小路,也铺满了她等待的时光。四个月,一百二十多个日夜,她每天都在思念与焦虑中度过,整个人瘦了一圈,眼底满是疲惫与落寞,曾经眼里的星光,也渐渐黯淡下去。
她依旧每天守著他的空座位,依旧会去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依旧会在晚自习结束后,一个人走到操场,望著远方,轻声念著他的名字。她把他写的告白信,小心翼翼地夹在笔记本里,每天都会拿出来看看,指尖轻轻摩挲著那些温柔的字跡,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她知道,他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为了逃避愧疚,可她多想告诉他,她不需要他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她不在乎他用了什么手段留住她,她只在乎他,在乎他能不能平安回来,在乎他们能不能继续並肩,完成他们的约定。
她开始更加努力地学习,把所有的思念与不安,都化作刷题的动力。她要变得更好,要考上他们约定的大学,要等他回来,告诉他,她一直在等他,一直在等他一起,奔赴他们的未来。
偶尔,她会在深夜里,拿出手机,一遍遍地拨打他曾经的號码,可电话那头,永远是冰冷的“您所拨打的號码已关机”。她会对著手机,轻声诉说著自己的心事,诉说著校园里的变化,诉说著她对他的思念,哪怕知道,他听不到。
梧桐树下的秘密基地,早已铺满了落叶,再也没有了他们並肩的身影。张安琪坐在他们曾经坐过的石头上,抱著膝盖,望著漫天飘落的梧桐叶,眼泪无声地滑落。
世珍,你在哪里?
世珍,我好想你。
世珍,你快回来好不好?
我们还要一起续写《冰河祭》,还要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还要一起去望归塔,还要一起守著我们的约定……
风捲起地上的落叶,轻轻飞舞,仿佛在回应她的思念,又仿佛在诉说著无尽的等待。
她不知道,在遥远的福州,那个在工厂里默默劳作的少年,偶尔会在网吧的屏幕前,悄悄搜索著家乡的消息,悄悄想起那个在梧桐树下等他的女孩,想起他们未完成的约定,眼底满是思念与悔恨。
一场逃离,一场等待,隔著千里山河,隔著四个月的时光,牵著两个少年少女的心,在漫长的岁月里,静静煎熬,静静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