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过去五年里,所有標记为『未知类型犯罪』的绝密档案。所谓『未知类型』,本质上就是超自然犯罪。这份档案,堪比当年那份讳莫如深的『蓝皮书计划』。当然,里面九成案子,只是犯罪手法过於精巧,超出了常规刑侦的范畴……但剩下的那一成,”他顿了顿,胶片滑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控制室里格外刺耳,“与龙族有关。”
他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抽出一张胶片,“啪”地一声按在冰冷的桌面上,如同一个確凿的证据。“2004年7月3日,颱风『蒲公英』在东南沿海登陆,就在这场天怒之中,一起至今悬而未决的事故发生了,一辆迈巴赫轿车,在高架路上被遗弃,车身遍布著无法用撞击或爆炸解释的伤痕。”
他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位同僚,“而驾驶这辆车的司机,从那天起就人间蒸发了。再没人见过他。”施耐德的声音沉了下去,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那个司机,是楚子航的亲生父亲。”
“难怪……”曼施坦因深吸一口气,仿佛瞬间串联起了所有线索。
曼施坦因猛地后退一步,脚跟甚至撞到了后面的仪器基座,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像躲避瘟疫一样远离那张摆满禁忌文件的长桌。“施耐德!”他的声音因极力压抑著情绪而微微发颤,“我无法阻止你袒护你的学生,但这件事,与我无关。你会因为你的肆意妄为受到最严厉的校纪惩处。”他用力摇头,仿佛要甩掉某种巨大的恐惧,“不,是秘党的『党规』!”
作为风纪委员会主任,他深知秩序的分量。校纪之上,是源自那份神秘炼金古卷《亚伯拉罕血统契》,从中世纪传承下来的秘党铁律——党规。施耐德此刻的所作所为,公然侵犯长老会的核心机密,其严重程度,已无限逼近“叛逆”的界定红线。
“不,曼施坦因,”施耐德甩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动作乾脆利落,“你早已被捲入其中,自己看。”
曼施坦因的手指有些僵硬地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叠学生的个人简歷。每一份简歷的封面,都盖著一个触目惊心的特殊红色漆章。漆印上的文字是:“尼伯龙根计划”。尼伯龙根,那个在北欧神话中象徵著“亡者之国”的名字。曼施坦因对这个词並不陌生,但他不明白,这冰冷的计划与自己有何关联。
然而,当他连续翻过几页,目光锁定在“陈墨瞳”这个名字上时,他的脸色骤然煞白。
“你翻那么快干什么?我好像看到了明非的名字。”古德里安教授也按捺不住好奇,伸长脖子凑过来看。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单纯的不解。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曼施坦因的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施耐德。
“尼伯龙根计划,”施耐德的声音像寒冰砸落地面,“一个由校董会直接掌控的『血统筛选』计划。明面上,他们声称要从所有a级以上血统的学生中甄选精英,进行『特殊培养』。但真正的目的……”
他冷笑一声,眼神如刀,“是对我们中间那些被判定为『存疑』的血统,进行彻底的清洗。你手里的每一份档案,”他的手指扫过桌上的文件,又点了点曼施坦因手中的信封,“都代表著一个『存疑』的学生,这包括你的学生,陈墨瞳。”他锐利的目光转向古德里安,“还有你的学生,路明非。现在,我的老朋友们,你们还敢说这跟你们无关么?”
“不可能啊。”古德里安教授茫然地反驳,像个无法理解难题的孩子,“要说血统存疑,明非那么优秀,能有什么问题,他的s级评定难道是假的?而且这里面为什么没有楚子航?”
“很好理解。”曼施坦因替施耐德回答了。他的声音透著疲惫,但更多的是彻底认清形势后的寒意。他已然完全相信了施耐德的指控。
“因为他是楚子航的导师。就算楚子航被怀疑,他的档案也绝不会被送到施耐德的手上。那些『需要被调查』的人选,必须是……与调查者『无关』的。”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一脸困惑的古德里安,“古德里安,在血统的疑虑面前,什么都不值一提。”
“能有什么问题?”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徒劳地挥舞著手臂,“他们不都是我们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吗,哪一个不是?”
曼施坦因教授没有回应古德里安的天真詰问,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施耐德,声音低沉而紧迫:“你调查了这些人吗?”
“校董会的命令,必须执行。”施耐德的回答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冰冷的铁律,“我已经呈交了调查报告。为了应付差事,我搜集了一点皮毛资料,隨便写了写。”他顿了顿,铁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我说,他们血统没有可疑之处。但——”他话锋一转,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我的结论,未必会被採纳。”
“这些人里,最特殊的两个,就是路明非和陈墨瞳。”施耐德的声音如同淬了冰,“只不过目前校董会並没有把握能够控制住他,毕竟他们也不是傻子,一个能够正面杀死龙王的傢伙,想要控制住他,需要付出的代价是目前难以接受的,所以他们的目光便放在了陈墨瞳的身上,毕竟她没有言灵。”
施耐德並没有说实话,对於校董会来说陈墨瞳算是他们的“自己人”,所以他们並不会过分关注她,毕竟她来自“正统陈氏”,又是未来的加图索夫人。一个惹不起,一个又是自己人,所以校董会目前的重点就放在在“没有背景”的楚子航身上......
“血统可疑……”曼施坦因咀嚼著这个冰冷的词汇,眉头紧锁,仿佛在破解一个危险的密码,“它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龙族血统超標。”施耐德的解释简洁而残酷,“当龙族血统的比例,压倒了人类血统,这个混血种,就不再是我们认知中的『人』。他更接近龙类,而非人类。他就不再是我们的同类。”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但龙族血统也可能狡猾地潜伏,表现为『隱性』。这种隱性基因,会像沉睡的火山,在某个未知的时刻悄然甦醒。一旦它甦醒,血统比例就会缓慢攀升,最终越过那条致命的50%閾值。那时,他就彻底蜕变成了我们的敌人。”施耐德的目光扫过两位同僚,拋出一个令人心悸的例证,“龙王诺顿,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在彻底觉醒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孤儿。”
“现在有什么实验室手段能精確测算这个基因比例吗?”曼施坦因追问,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没有。”施耐德的回答斩断了所有侥倖,“目前唯一的方法,只能倚靠对他们行为方式的细致观察和分析。所以......”他环视著控制室冰冷的金属墙壁,声音里透出洞悉一切的沉重,“你现在明白,为何校董会不惜花费如此高昂的代价,也要窃取这份绝密档案?为何给这次看似简单的夺还行动,赋予了如此高的级別?被『尼伯龙根计划』锁定的学生中,路明非、陈墨瞳,还有那个虽未在名单上却始终如影隨形的楚子航,他们都来自......”
“这是在查他们的家史。”曼施坦因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被命运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校董会的做事风格……”施耐德的声音如同从冰缝中挤出来,“你应该了解的......”
曼施坦因教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这控制室里压抑的空气都吸入肺腑,再缓缓吐出那个令人不寒而慄的答案:“铁腕法则,清洗出局?”
“杀……杀掉他们?”古德里安的声音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必要吧,在太平洋上买个小岛,修个漂亮的別墅,把他们送到那里去,定期送补给,这样不行吗?”
“夏威夷群岛的终生度假?”曼施坦因发出一声苦涩的冷笑,“要是真有这么好的『待遇』,连我都想得个『危险血统』了。可是,古德里安,”他转向天真的同事,“你觉得坐在校董会那些位置上的,是一群慈善家吗?”
施耐德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如同在宣读一份冰冷的实验报告,却將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碾碎:“他们不会直接杀人。但在秘党的歷史上,他们曾经採用过一种更『文明』的方式——脑叶白质切除术。用这种精神手术,来『清洗』那些被判定为血统危险者。”
在神经外科的歷史长河中,曾有一种名为脑叶白质切除术的爭议性疗法。其开创者安东尼奥·埃加斯·莫尼兹——这位葡萄牙神经学家在研读古埃及颅骨文献时,发现大量头盖骨存在人工开孔痕跡。他由此提出假说:古埃及人可能通过颅脑手术干预癲癇病症。基於此,莫尼兹进一步构建理论体系,主张切除前额叶白质可治疗包括抑鬱、狂躁、焦虑、偏执等复杂精神障碍。
1930至1950年间,全球逾万患者接受了该手术。术后患者虽普遍呈现情绪平缓、行为顺从的特质,但代价是丧失鲜活人格——他们常如提线木偶般终日静坐,唇间溢出无意识的呢喃。正是这项研究,让莫尼兹荣膺诺贝尔医学奖殊荣。
“这堪称诺奖史上最具爭议的授奖之一,”曼施坦因锐评道,“现代医者完全误读了古埃及人的真正意图。在法老统治的青铜时代,此类手术实为血统控制术:当混血种的脑叶被切除,龙族血脉中那澎湃的精神共鸣便隨之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