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溅在一个小官员的脸上,那官员却敢怒不敢言,只能唯唯诺诺地擦著脸。
全场死寂。
这里可是蔡太师府!是大宋最有权势的地方!这群蛮夷,竟然敢在这里撒野?
然而,更让凌恆感到悲哀的是,在场的几十个大宋精英,竟然无一人敢出声呵斥。
这就是恐金症。还没开打,骨头就已经软了。
那金人见无人敢应,气焰更加囂张。他环视四周,目光突然落在了角落里的凌恆身上。
因为全场只有凌恆一人,依旧端坐著,手里拿著茶盖,不紧不慢地刮著茶沫,仿佛眼前这头咆哮的野熊根本不存在。
“喂!那个小白脸!”
金人把手里的羊骨头隨手一扔,大步走到凌恆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嘴角带著戏謔的狞笑,“宋人都跪了,你为什么不跪?”
一股浓烈的酒臭味扑面而来。
凌恆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这里是大宋的太师府,不是你完顏部的毡房。”
凌恆放下茶盏,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偏厅里清晰可闻。
“在大宋,只有跪天跪地跪君亲师的道理。至於跪畜生……”
凌恆站起身,虽然身形比那金人瘦弱许多,但那股气势却仿佛一座巍峨的高山,瞬间压了过去。
“抱歉,就算我想跪我的膝盖也不答应。”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那些宋朝官员一个个目瞪口呆,看著凌恆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这小子疯了吗?这可是金国使臣!惹恼了他们,破坏了结盟大计,蔡太师会扒了他的皮!
那金人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畜生二字,但看著凌恆那轻蔑的眼神,他也知道不是好话。
“找死!”
金人勃然大怒,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挥出,带著呼呼的风声,直奔凌恆的面门而来。
这一巴掌若是打实了,凌恆这文弱书生的脖子非断不可!
周围人甚至有人惊呼出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骨断筋折的声音並没有响起。
“砰!”
一声闷响。
只见那个金人的手腕,被一只修长却有力的手死死扣住了。
凌恆並没有动手。动手的是不知何时出现在凌恆身前的燕七。
太师府规矩森严,下人不得入內。但燕七不是走正门进来的。自从感觉到里面有杀气,他就翻墙溜进来了。
此时的燕七,像是一只炸了毛的野猫,单手扣住金人的手腕,另一只手虽然没有刀,却死死抵在金人的喉结上。
那是藏在袖子里的——凌恆给他的那根备用三棱刺。
“动一下,死。”
燕七的声音沙哑,带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寒气。
那金人也是身经百战的勇士,但他此刻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因为他从这少年的眼睛里看到了真正的杀意。
那不是嚇唬人,那是真的敢杀人,而且是不计后果的那种。
场面瞬间僵持。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却充满威严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啪、啪、啪。”
那是不紧不慢的鼓掌声。
“精彩。真是精彩。”
“老夫这太师府,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一个敢骂,一个敢杀。看来云娘说的没错,这河北来的酒,果然够烈。”
眾人回头,只见屏风被移开。
一个身穿紫袍、鬚髮皆白、虽然老迈却精神矍鑠的老者,在几个侍女的搀扶下缓步走出。他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但这笑容背后,却是权倾天下数十年的深不可测。
蔡京。
大宋的宰相,六贼之首,也是凌恆此行的目標。
“都退下吧。”蔡京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示意那些金人退后。
那金人虽然囂张,但看到蔡京,还是有所收敛,愤愤地甩开燕七的手,退到一旁,用女真语骂骂咧咧。
蔡京没有理会金人,而是走到凌恆面前,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明的老眼,上下打量著这个敢在太师府动武的年轻人。
“你就是那个写补天裂的凌恆?”
凌恆深吸一口气,示意燕七收起兵器,然后整理衣冠,行了一个晚辈礼。
“河间布衣凌恆,拜见太师。”
蔡京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布衣?”
“敢在金使面前骂畜生,敢在老夫面前亮兵器。你这布衣,怕是比铁甲还要硬啊。”
“酒带来了吗?”
凌恆指了指桌上的紫檀木盒。
“带来了。”
“好。”蔡京转身,向內堂走去,“带著你的酒,跟老夫进来。老夫倒要看看,你这补天的手艺,能不能补得上老夫这杯中之缺。”
凌恆直起身,看了一眼那个满眼怨毒的金人,然后大步跟上了蔡京的步伐。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真正的博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