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
韩世忠手中的狼牙棒带著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了一名辽军游骑的弯刀上。那柄弯刀瞬间折断,带血的棒头顺势落下,將那辽兵连人带马砸得塌陷下去。
“滚!”
韩世忠怒吼一声,身后的百名重骑兵如同一堵黑色的铁墙,平推而过。
那几十名正在围攻大车的辽军游骑,本就是为了捡漏发財而来。此刻见对方来了这么一群武装到牙齿的铁军,哪里还敢恋战?
“跑”辽兵利用轻骑兵的速度优势,四散而逃。
韩世忠也不追赶。凌恆给他的命令是救人,不是杀敌。在这乱军之中,把人捞回去才是第一位的。
“没事吧?咱们是。”
韩世忠勒住战马,刚想展现一下友军的热情。
“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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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他的,是十八柄瞬间竖起的长枪。
那十八名护卫大车的宋兵,虽然个个带伤,衣甲破碎,甚至有人已经站立不稳,但当韩世忠靠近时,他们依然迅速结成了一个紧密的圆阵,將那辆断轴的大车死死护在中间。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劫后余生的感激,只有警惕和凶狠。
“退后!”领头的一名队正,半边脸全是血,手里握著一把卷刃的朴刀,死死盯著韩世忠,“再靠近一步,杀!”
韩世忠愣住了。他也是西军出身,但他从没见过这么硬的兵。面对一百名重骑兵的威压,这十几个人竟然没有一丝溃退的意思,反而散发出一股让人心悸的杀气。
“嘿,老子好心救了你们,你们还炸刺?”韩世忠脾气上来了,狼牙棒一指,“信不信老子一棒子把你这破车砸烂?”
“你试试!”那队正啐了一口血沫,“种家军只有断头的鬼,没有屈膝的人!”
种家军。
这就解释得通了。
“良臣,退下。”
凌恆骑著马,带著燕七缓缓走来。他挥了挥手,示意韩世忠的重骑兵向后撤出三十步,以示诚意。
凌恆翻身下马,没有带兵器,独自一人走上前。
他打量著这十八个人。全是四十岁往上的老兵。满脸风霜,手上的老茧厚得像树皮。甲冑虽然破旧,但擦拭得极乾净。哪怕是在逃命,他们的眼神依然坚定。
这就是西军的魂。
“这位壮士。”凌恆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在下河间凌恆。刚才见辽兵围攻,特来解围。既然是种相公的部下,为何不进我的坞堡暂避风雪?”
那队正冷冷地看著凌恆,目光扫过远处坞堡门口正在缴械的溃兵。
“避风雪?还是当俘虏?”队正冷笑一声,“凌公子好大的威风。连堂堂统制官都敢杀,我们进去,怕是连骨头都不剩了吧?”
原来刚才射杀赵野那一幕,他们都看到了。
“特殊时期,行特殊之事。”凌恆神色坦然,声音不大,却字字鏗鏘:“赵野身为统制,临阵脱逃,乱我军心,按律当斩。我杀他,是为了这里几千条人命。”
“至於缴械。”
凌恆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辆被护在中间的大车。
“那是为了防备譁变。但对於种家军的义士。”
凌恆忽然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变得格外庄重:
“我凌恆,信得过这面旗。”
“你们不需要缴械。”“只要你们进堡,我的私兵绝不靠近这辆马车十步之內。最好的粮草,伤药,马匹,隨你们取用。”
那队正愣住了。在这个人人自危的乱世,这是一种极大的信任。
“为什么?”队正不解,“你也想要这车里的东西?”
“不。”
凌恆指了指车头插著的那面残破的种字旗。
“刚才几千溃兵像猪羊一样被辽人追杀,只有你们,只有这面旗,还在。”“大宋的骨头快断完了,但这根脊樑还在。”
“我敬的是这根脊樑。”
那队正的手颤抖了一下。这一路逃亡,他们受尽了白眼,被友军推搡,被辽人羞辱。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们说出脊樑二字。
“咳,咳咳”
车厢里,忽然传来一阵苍老而剧烈的咳嗽声。
紧接著,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缓缓掀开了厚重的棉帘。
“扶我,下去。”
“相公!”十八名死士齐声惊呼,慌忙收起兵器,围了过去。
凌恆心头一震。相公?在大宋西军里,能被这群骄兵悍將称为相公的,只有那位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
在眾人的搀扶下,一个身穿布衣,鬚髮皆白的老人,颤巍巍地走了下来。他的左腿似乎有旧疾,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但他站直的那一刻,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威压,依然让人不敢直视。
“后生。”
种师道推开了搀扶他的卫兵,拄著拐杖,一步步走到凌恆面前。
“刚才那一箭,射得好。”
老人的第一句话,让凌恆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