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到八点,是上班高峰。摊子前渐渐排起了队。豆浆的香味、油饼的香味、滷汁的香味,混合在一起,飘出老远。
何雨柱特意绕过来捧场,吃完后大声说:“秦姐,您这手艺,赶明儿把我们食堂的早餐生意都抢了!”
这话被其他顾客听见,更觉得这摊子靠谱。
阎解成上班前也来了一趟,悄悄对秦淮茹说:“秦姐,头三天別算成本,味道做好,分量给足,先把口碑打出去。”
秦淮茹照做了。一碗豆腐脑比別人多半勺,油饼炸得金黄酥脆。有的顾客钱不够,差个一分两分,她也笑著说“算了,下次补上”。
人情味加上好味道,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第三天,有个戴眼镜的老先生吃完后,特意走过来:“同志,你这豆腐脑,是我吃过最地道的。滷汁里是不是放了海米?”
秦淮茹一愣:“您吃出来了?是放了一点点,提鲜。”
“讲究!”老先生竖起大拇指,“这才是老北京的味道。很多摊子图省事,用味精吊鲜,那不行,吃完口乾。”
他掏出一张名片:“我在《北京晚报》工作。你要是愿意,我们美食版想做个採访,就写『胡同口的豆腐脑西施』。”
秦淮茹脸红了:“我哪是什么西施……”
“手艺好就是西施。”老先生笑呵呵地走了。
果然,隔了几天,《北京晚报》上登了篇小文章,標题就是《四十三岁女工再就业,胡同口飘出豆腐脑香》。虽然篇幅不大,但效果显著——接下来几天,摊子前排队的人更多了,甚至有住在別的区的人专门跑来尝鲜。
一个月后,秦淮茹算帐。
除去成本,净赚六十五块三角七分。比在服务社时多了近三十块。
她拿著钱,手都在抖。第一次,完全靠自己的劳动,赚到这么多钱。
晚上,她敲开阎解成家的门,把借的两百块钱还了,还多塞了二十块利息。
阎解成死活不要利息:“秦姐,我说了无息就是无息。这二十块您拿回去,添置点东西。”
推让了半天,秦淮茹只好收回。但她买了二斤鸡蛋糕、一包茶叶,送给阎家。又给何雨柱家送了瓶酒,给一大妈、二大妈家各送了一包点心。
这是她的心意。
摆摊三个月后,问题来了——生意太好,一个人忙不过来。
早晨四点到上午九点,五个小时,她要磨豆浆、点豆腐、熬卤、和面、炸油饼、收钱找钱、洗碗擦桌……常常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阎解成看在眼里,周末找她谈:“秦姐,得请个人帮忙了。”
“请人?那得多大成本……”
“您算算,”阎解成给她分析,“现在您一天能做一百碗豆腐脑,两百个油饼,差不多就极限了。如果请个人帮忙洗碗擦桌、收钱,您专心做豆腐脑炸油饼,效率能提高三成。多卖的部分,就够付工钱了。”
秦淮茹想了想:“可请谁呢?”
“二大妈家的小闺女,初中毕业在家待业呢。”阎解成说,“那孩子勤快,就是有点內向。您带带她,一个月给二十块,她肯定乐意。”
一谈,果然成了。
有了帮手,秦淮茹轻鬆多了,生意也扩大了。她又增加了新花样——夏天加卖凉粉,冬天加卖餛飩。摊子从早上四点开到上午十点,下午还加卖两小时,主要卖滷煮和烧饼。
半年后,秦淮茹攒了一笔钱。她在阎解成的建议下,租下了胡同口一个十平米的小门脸。
开张那天,她请了块匾,取名“秦记小吃”。
何雨柱送来一副对联:
上联:豆腐脑香飘四九城
下联:油饼酥暖万人心
横批:自食其力
阎埠贵看了直点头:“柱子这联,朴实,贴切。”
小店开张,生意更红火了。秦淮茹又请了一个帮工,自己当起了“老板娘”。虽然还是每天凌晨三点起床,虽然手上因为长期和面炸油饼长了茧子,但她脸上笑容多了,腰杆挺直了。
最让她欣慰的是棒梗的变化。
儿子从乡下回城探亲,看见母亲的小店,愣了半天。
“妈,这是……您开的?”
“嗯。”秦淮茹正在炸油饼,头也没抬,“自食其力,不丟人。”
棒梗在店里帮忙三天,什么活都干——洗碗、擦桌、搬货。第三天晚上,他对母亲说:“妈,我在乡下学了木匠。您这店里缺不缺架子、桌椅?我给您做。”
秦淮茹手一颤,油锅里油花四溅。
她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缺……缺个放调料的架子。”
“那我明天就做。”
棒梗真的做了个三层调料架,榫卯结构,结实又好看。他还做了几张新凳子,把旧桌椅都修了一遍。
临走时,秦淮茹塞给他五十块钱:“在乡下別苦著自己,该吃吃,该穿穿。”
棒梗没接:“妈,我现在能挣工分,还有木匠活的外快,够花。这钱您留著,把店开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妈,我以前……不懂事。现在我知道了,人得靠自己。您给我做了好榜样。”
秦淮茹的眼泪终於没忍住,唰地流下来。
但她心里是甜的。
年底,“秦记小吃”被评为街道“先进个体户”。秦淮茹戴著大红花,上台领奖。奖状拿回来,她没贴墙上,而是小心翼翼地收进箱子底。
那是她给自己的交代。
腊月二十三,小年。秦淮茹提前关店,做了一桌好菜,请院里关係好的几家人吃饭。
何雨柱带来一瓶好酒,阎解成夫妇拎著点心,一大妈、二大妈也来了。刘光齐还在深圳没回来,刘海中身体不好没出门,但也托二大妈捎来一包糖。
饭桌上,大家说说笑笑。秦淮茹举杯:“这第一杯,敬解成。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
阎解成连忙起身:“秦姐,是您自己有手艺,有勇气。”
“第二杯,敬柱子,还有街坊邻居们,谢谢大家一直帮我。”
何雨柱嘿嘿笑:“秦姐,您现在可是咱们院的致富典型!”
“第三杯……”秦淮茹顿了顿,看向东跨院的方向,“敬王工。虽然王工今天不在,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源於他的理念——让人人都能自食其力,过上好日子。”
大家都沉默了,然后齐齐举杯。
“敬王工。”
吃完饭,送走客人,秦淮茹一个人收拾碗筷。窗外飘起小雪,纷纷扬扬的。
她擦乾净最后一只碗,坐在灯下,翻开帐本。
这一年,小店净赚一千二百元。她还了所有借款,添置了新设备,还存下了六百元。
六百元,对她来说,是一笔巨款。
但她想的不是怎么花,而是怎么把店开得更好。阎解成建议她明年开春后增加外卖服务,给附近的工厂、单位送工作餐。何雨柱说可以教她几道简单的炒菜,中午做快餐。
路越走越宽。
秦淮茹合上帐本,走到窗前。雪越下越大,院子里白茫茫一片。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天,丈夫还在世,一家人围著炉子吃白菜燉豆腐。那时日子苦,但心里有盼头。
后来盼头没了,只剩下熬。
现在,盼头又回来了。不是別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自食其力……”她轻声念著这四个字,笑了。
笑得坦然,笑得踏实。
第二天早晨,雪停了。秦淮茹照例三点起床,生炉子,磨豆浆。
第一锅豆腐脑出锅时,天刚蒙蒙亮。她盛了一碗,撒上香菜蒜泥,浇上滷汁。
热腾腾的香气瀰漫开来,飘出小店,飘进胡同,飘向这个刚刚甦醒的城市。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属於秦淮茹的新生活,也像这碗豆腐脑一样——热气腾腾,实实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