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网电压波动。”钱致远说,“城山的供电线路老化,稳压电源能补大部分,但偶尔有漏过去的。”
何雨柱看了一眼计时器。八分半。“能不能撑到十分钟?”
钱致远咬了咬牙。“能。”
第九分钟,电压又波了一次,磁场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温度升到四点三八。钱致远的手放在急停按钮上方,没按下去。
第十分钟。计时器从09:59跳到10:00。钱致远没有转旋钮,盯著那个零看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旋转。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二十三特斯拉的时候,超导环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不是嗡鸣,是尖叫,像琴弦绷到极限时发出的那种声音。老周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仪器架上,试管架晃了晃,他没扶。
钱致远的手停在旋钮上,转头看何雨柱。眼神在问——还继续?
何雨柱没说话,用手指了指旋钮。
钱致远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把手从旋钮上移开,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不是要做什么,是怕自己会忍不住去关。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把旋钮推到底。
二十五。
尖叫持续了零点几秒,然后变成平稳的嗡鸣。温度从四点四跳到四点六,然后稳定在四点六五。
钱致远的手从旋钮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抽搐。他没说话,没动,就那么站著,眼睛盯著计时器。
一分钟。温度四点六六。
五分钟。四点六八。
十分钟。四点六九。
钱致远慢慢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到他弯下了腰。他撑著膝盖,低著头,肩膀在抖。不是哭,是后怕。他刚才闭眼的那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超导环炸了,纳米碳管碎片飞出来,扎进真空容器的內壁,液氦喷出来,整个实验室变成冰窖。
何雨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稳住,还有五十分钟。”
钱致远直起腰,在控制台上按了自动计时程序。屏幕上的倒计时从60:00开始一秒一秒地减少。
五十分钟后,倒计时归零。
监控室里有人鼓掌,有人拍桌子。钱致远没动,他蹲下来,靠著控制台的柜门,两条腿伸在前面,工装裤膝盖上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灰色的秋裤。他仰著头,后脑勺抵著柜门,眼睛闭著,嘴唇在动。
何雨柱蹲下来,听见他在念叨。
“没炸。没炸。没炸。”
翻来覆去就这两个字。
何雨柱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生態舱监控室的號码。
“舱內怎么样?”
“林建国刚报告,第七代小麦根系发育良好。”技术员的声音顿了顿,“但王铁柱又失眠了。孙秀英说他在床上翻了一夜,凌晨三点才睡著。”
何雨柱掛了电话,走出监控室。
走廊里的灯亮著。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在转两个数字。二十五特斯拉,一小时,超导环扛住了。王铁柱失眠,第十九天。生態舱还有七十一天。
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门关上之前,听见钱致远在后面喊了句什么,没听清。电梯门关上了。
到一楼,他走出大楼。院子里湿漉漉的,白天化的雪水还没干。老赵在扫水,扫帚刮在水泥地上,沙沙地响。
何雨柱站在台阶上,看著老赵扫水。老赵扫完一段,直起腰,看见他,没说话,低头继续扫。
站了半分钟,何雨柱转身走回办公楼。
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拿起听筒,孙秀英的声音从生態舱里传来,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
“何主任,王铁柱的问题不太好办。他昨天跟我说,他想出去。”
何雨柱沉默了一下。
“让他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