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伟站在舱门平台上,面罩推开,脸上被头盔边缘压出一道深红印。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水泥跑道——灰白色,有一条裂缝,缝里长著枯黄的草。在太空待了三个月,他没见过这种顏色。
“何主任。”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任务完成了。曲率线圈……得修。”
他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没笑出来。
“人都在。一个不少。”
何雨柱仰头看著他,没有马上回礼。过了两秒,才慢慢举起手。谭伟敬礼,他也敬礼。两个人的手几乎同时放下。何雨柱的喉咙动了一下,然后转过身,面朝著跑道另一头,留给大家一个后脑勺。
没人看见他的脸。他也不让人看见。
王浩从谭伟身后探出头,看了一眼地面,又把头缩回去。他扶著舱门框,深呼吸了两口,才迈出第一步。舷梯的金属踏板在脚下咚咚响,每一下都踩得很实,好像在確认这玩意不会飘走。
“何主任,小米粥呢?”王浩站在舷梯中段,声音发虚,但语气还行。
“食堂。自己走去。”何雨柱没回头。
“多远?”
“三百米。跑不动就慢慢走。”
王浩扶著栏杆往下挪,腿在发抖。
赵明远跟在王浩后面,怀里抱著一个金属密封箱。箱子用泡沫包裹,外面缠著胶带,贴著红色標籤——“细胞样本,防震,恆温”。他的脚步比王浩更不稳,刚下两级舷梯就晃了一下。何雨柱转身,伸手托住箱底。
“这里面是三个月微重力培养的淋巴细胞。”赵明远的声音在发飘,“分裂方向完全隨机。地面的对照组不会这样。”
何雨柱把箱底托稳了,等赵明远双脚踩上地面,才鬆手。两人对视了一眼。赵明远还想说什么,何雨柱已经转头对旁边的军科院研究员说:“送实验室。恆温箱,別顛。”
研究员抱著箱子跑步走了。
马跃进蹲在船尾,手指摸著隔热瓦脱落的那个缺口。缺口边缘的复合材料烧得发白,像骨头的断茬。他摸了很久没说话,站起来时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何院长,这块瓦不是自行脱落。”他走过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慢。“固定螺栓的螺孔加工偏了中心线两毫米。螺栓只咬住三扣。震动一松,瓦就飞了。”
何雨柱看著他。“谁加工的?”
“大连厂。三年前的批次。质检报告上签了合格,但实际没检出来。”
“查。谁签的字,谁放的行。查到之后通报全厂。让他们自己去塔架下面看看,这船烧成什么样了。”
马跃进点头,退到一边。
钱致远从船头方向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沓热成像数据。“反重力系统在六十公里高度的实际磁场衰减比我们计算的数值多出百分之八。线圈性能低设计值百分之八。炎黄二號的设计余量要从百分之二十提到百分之三十。”
“回头髮书面报告。下周围绕这个数据开会。”
钱致远把数据夹在腋下,走了。
警戒线外面,记者们开始往前挤。一个扛摄像机的差点被三脚架绊倒,后面的人推了他一把。警卫排的人墙挡在前面,不让任何人越过白线。
何雨柱走过去。记者们安静下来,话筒伸过警戒线。
“何主任,隔热瓦脱落,温度超標,算不算任务失败?”
何雨柱看著那个提问的记者,没立刻回答。停了三四秒,才开口。
“崑崙號在轨运行三个月。曲率驱动测试成功。反重力系统在六十公里高度启动,船安全落了。这叫什么?”
记者愣住了。
“这叫试验。试验就会有数据。隔热瓦为什么掉,螺栓为什么没咬住,反重力系统的实际性能为什么比设计值低百分之八。这些问题弄清楚,下一艘就不会再犯。”
另一个记者举手。“何主任,下次任务什么时候出发?”
“等这艘修好。等炎黄二號造好。”
“炎黄二號的目標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