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著眾人困惑的视线,他微微扬起嘴角,“光刻机只是工具,並非终点。此时报捷,至多算解决了设备关卡。”
“隨之而来的会是接连不断的考察与交流,反而拖慢后续进度。”
“中规模集成需要稳定承载一千个元器件,我们离目標尚有距离。未到庆功之时。”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我们追求的,是能够真正落地、投入应用的整体成果。”
“等到用这台机器稳定產出合格的中规模集成晶片,再一併向上匯报——那才是实实在在的功绩。”
这番话如清泉泻地,瞬间衝散了眾人脸上的狂热。兴奋沉淀为沉静的决心。
他们明白,所长要的不是阶段性的掌声,而是让这片土地在集成电路的赛道上真正超越西方、引领时代。
光刻机的突破,不过是漫长征程的第一级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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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二机部第九研究所的会议室內空气凝滯。
於组长刚从西北戈壁的基地风尘僕僕赶回京城,未及拂去衣上沙尘,便已投身堆积如山的计算任务中。如今他肩挑核理论部副主任之责,与轻核理论组的骨干围坐一处,面对亟待突破的艰巨运算——大蘑菇蛋的研製已至关键隘口,必须依靠海量计算釐清最优技术路径。
“於主任!”一名研究员打破沉默,“后续理论推演需要高性能计算机支撑。眼下有两个选择:中科院计算所的109丙机,或华东所的j-501二代机。”
於主任双眉紧蹙,目光扫过纸带上密麻的数据流:“哪边速度最快?”
“109丙机。”另一人立即应答,语气中带著敬意,“这是目前国內算力最强的第二代计算机,由刘委员亲自带队研製,技术最成熟、运行最稳定。可是……”他话音渐低,“如今各技术项目遍地开花,仅京城就有 ** 个项目组排队等候机时。听说外省好几个团队住在招待所日夜守候,只为爭取几小时的计算窗口。我们现在去申请,恐怕排到末尾也分不到多少时间。”
一机部与二机部渊源颇深,许多部门曾相互交融。如今前者主攻民用机械,后者专注核能与核武。因此提到那台位於京城的顶尖计算机时,无人愿捨近求远奔赴千里之外的沪上。
“刘委员?”於主任翻阅资料的手骤然停顿。
他抬起眼,布满血丝的眸中掠过一丝锐光:“你指的是一机部的刘光琪同志?”
“正是他!主任您离京这段日子可能不清楚,刘委员近来主导的每项研发都堪称標杆,绝对可靠!”
听著周围人的议论,於主任脸上凝重渐消,浮起一抹久违的笑意。
他合上手中文件,利落起身:
“好,我亲自去找刘委员谈一谈109丙机的使用安排。”
“大蘑蓀蛋工程是国家的命脉,必须儘快突破算力的限制!”
“这件事交给我去沟通。”
於主任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原本紧锁眉头的科研人员们,眼中骤然燃起了光亮——
刘光琪这三个字。
对他们而言,就意味著追赶进度的可能。
这一回,真的有希望了!
生活艰难,一边工作一边写作实在不易。
只为赚取些许生计,还望各位海涵。
最后,恳请大家多多支持。
一机部与二机部之间,终究是同气连枝的兄弟单位。
凡事都好商量。
没过多久,於主任便拿到了刘光琪在部委家属院的住址。
眼看下班时间到了。
於主任没有犹豫,蹬上那辆旧自行车,迎著傍晚凛冽的寒风,径直朝部委大院的方向骑去。
落日余暉。
为那一栋栋整齐的筒子楼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大院门口,站岗的卫兵身姿挺拔如松。
於主任停好车。
从怀中取出工作证和单位开具的介绍信,递了过去。
卫兵仔细核查。
確认无误后,利落地敬了个礼,侧身示意通行。
部委大院內格外寧静,与门外街市的嘈杂仿佛隔著一重世界,只偶尔传来几声孩童嬉闹的脆响。
按照地址。
於主任很快找到了五號楼,停稳自行车,上前抬手叩响了门。
叩、叩、叩。
片刻,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於主任正要开口。
却发现面前空空荡荡,他微微怔了一下。
隨即低下头。
这才看见一个矮墩墩的小身影,正仰著圆乎乎的脸蛋,一脸认真地瞅著他:
“您找谁呀?”
门內。
那稚嫩的嗓音里,透著一股努力装出的郑重。
於主任瞧著这张虎头虎脑的小脸,不禁笑了。他弯下腰,让自己的目光与小不点齐平。
温和地问道:“你是光齐家的孩子吧?”
“我姓於,是你爸爸的旧相识,今天来找他说点事情。他在家吗?”
小丰年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
隨即很爽快地点点头:“爸爸的朋友?那您进来吧!”
他一点儿也不认生。
这儿可是部委大院的家属楼,安全得很。若真是歹人,他扯开嗓子一喊,不出半分钟,左邻右舍都能衝出来。
小丰年把於主任让进屋里,还没忘记转身把门关好。
“我爸爸在里屋忙著呢,叔叔,我带您去找他。”
说完。
他便迈开一双小短腿,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头带路。
进了里屋。
小丰年直接亮开嗓门喊道:“爸爸,有朋友来找您啦!”
这一嗓子。
不仅引得小瑞雪朝这边张望,也將屋里的人都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