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子被这么多好奇的目光注视著。
即便是於主任,也难免有些侷促地笑了笑,心中暗嘆:刘光琪这儿子,嗓门真是透亮。
紧接著。
於主任便看见刘光琪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还捏著一块刚换下来的尿布。
“於组长?你回四九城了?”
刘光琪有些诧异。
他此时尚不知於主任已经升职,仍沿用著在西北基地时的旧称。
隨即转头对赵蒙芸说道:
“孩子妈,剩下的你来吧,我接待一下朋友。”
“好。”
赵蒙芸笑著接过了给小祈年换尿布的活儿。
將手头的事交给妻子后。
刘光琪侧过身,对於主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咱们去书房谈吧,那里清净些……”
他一边引路,一边隨口问道:“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於主任跟在他身后,脚步未停。
“刚回来不久!”
“这不,在九所那边遇到些棘手的事,想来和你商量商量。”
他笑了笑。
眉宇间掩不住几分奔波后的倦色。
说者或许无意,听者却有心。刘光琪从这简短的话语里,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九所!
指的自然是二机部第九研究所。
如今的二机部。
在多数民用部门併入一机部后,已改称核工业部。
与他所在的工业研究所不同。
核工业部第九研究所的行政级別,是副部级。
其前身为国防部第六研究院第九研究所,如今已划归二机部统一管辖。
於组长既然调入了二机部第九研究所,按照常理推断,他此时应当已担任该所理论部门的副主任一职。
“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刘光琪先是微怔,隨即神色舒展,话音轻巧地一转:“再要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再说。”
他半带玩笑半是坚持地將人往內厅引:“嫂子跟孩子还在家等著吧?不如边吃边谈。”
“不必了,实在抽不开身,说完就得赶回去。”
於主任连连推辞,眼下他哪有心思坐下吃饭。
“这怎么行?”
刘光琪直接截住了他的话头,语气里透著股不容分说的热络:“在那边戈壁滩上吃了那么久的沙,如今回到四九城,我还能让您空著肚子走?別说我不答应,咱们部里食堂的师傅都得念叨。”
这番话虽直白,却格外实在。於主任一愣,不由摇头笑了。
是啊,在那片风沙地里,谁不是这么熬过来的。
正说著,书房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光齐,”
是赵蒙芸的声音,温和而谨慎,“茶沏好了,现在方便吗?”
她已安顿好孩子,知道丈夫有客,只在门外静候。
“进来吧,不妨事。”
门被推开,赵蒙芸端著木托盘走进来,上头两杯茉莉花茶正裊裊飘著热气。
刘光琪眼里带了笑,向於主任介绍:“这位是我爱人,蒙芸。”
又转向妻子道:“这位是我之前在外借调时共事的朋友,於主任。”
赵蒙芸从容地將茶盏置於桌上,朝於主任微微一笑:“於主任好。光齐在外头,多亏您照应了。”
“弟妹可別这么说,”
於主任忙站起身来,神情间显得有些侷促——他还是头一回见到刘光琪这位常被提及的贤內助。
“该道谢的是我。光齐年纪虽轻,在许多事上的理论根基和洞察力,都远在我之上。”
这话他说得恳切。西北那段岁月里,他太清楚这年轻人头脑中运转的是怎样一片星辰。若非刘光琪志在工业领域,他真想將人拉来一同钻研核理论。到了他这个层面,灵光的头脑远比单一的专业背景更为珍贵——他自己便是几度转换过研究方向的人。
书房內,赵蒙芸抿唇浅笑,不再多言客套,只轻轻带上门,留出一室清净。
“你们慢慢聊,我去备饭。”
门扉合拢的轻响过后,於主任望著她离去的方向,长长舒了口气,由衷嘆道:“光齐,你真是娶了位好妻子。”
刘光琪只是含笑递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彼此彼此。您能全心扑在研究上,背后定然也有位贤內助撑著。”
这话正说进於主任心坎里。他笑著頷首,目光中的讚赏又深了几分。这年轻人不仅技艺扎实,为人处世的通透更叫人嘆服。
一番轻鬆寒暄后,书房里的空气再度沉凝下来。
“光齐,谈正事吧。”
於主任嗓音压低了几分,“我此行,是为『109丙』计算机而来。”
刘光琪心头微动,知道要紧处来了,不觉坐直了身子。
“我这次把整个轻核理论组都带了回来,”
於主任继续说道,“包括全部研究资料与成果。目的是借第二代计算机的验算能力,儘快找到……突破那个『大蘑菇蛋』的技术路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一座比山更沉的无形之物骤然压落,连空气都仿佛凝滯了。
“但你也清楚,眼下计算所里,『109丙』仅有一台可供调用。”
他的声音里透出沉重的无奈,“其余设备……都已调往那些大型重点项目了。”
“这样抢手的资源,谁都盯著,排队申请的项目怕是早已挤破门槛。”
“我们轻核组即便能排上號,分到的计算时间恐怕也是零零碎碎,难以支撑系统性的大规模演算。”
於主任的声调里浸著沉沉的疲惫。
“所以,今天来是想问问你,计算所那边……还能不能说上话?帮我们爭取协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