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入耳,刘光琪心头骤然明澈——这是要启动那枚镇国重器的理论设计了。
他意识深处,一段曾经清晰的歷史脉络缓缓浮现:原本於主任会在首枚试验成功后,整理完备理论资料,次年带队奔赴上沪,依託华东所的j-501计算机,展开那场载入史册的“百日攻坚”。正是那百余个日夜,奠定了从原理、材料到整体构型的第一代完整物理蓝图。
然而如今,歷史的河流已因他这只振翅之蝶悄然改道。
他提前问世的109丙机,其运算能力远超同时代的j-501,已成为国內无可爭议的算力巔峰。於主任与团队自然清楚何为最优选——与其远赴外地协调旧型设备,不如就近爭取这台性能更强的“自家利器”。
想通此节,刘光琪望向於主任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已瞭然一切。
待对方说完,室內静了片刻。刘光琪才缓缓开口:
“於主任,协调的事,交给我来办。”
“人虽然离开了计算所,但旧日情谊还在,几分薄面应当能换来几分迴响。”
他稍作停顿,见於主任神色微动,又郑重补上一句:
“协调我会全力去推动。但如果实在走不通……”
“我便暂缓手头所有工作,返回计算所,再为你们打造一台新的109丙机。”
***
话音落下的剎那,於主任猛然抬头,眼眶隱隱发红,胸腔里那股热流再也按捺不住。
他听得出来——这並非客套,更不是年轻气盛的轻诺。刘光琪是当真愿为他那关乎国运的宏图,將自己手中同样重要的研发项目暂且搁置。
这是一种姿態,更是一份让他这惯於沉默的人都心头震颤的情义。
以刘光琪如今在一机部的分量,以及他在整个工业体系中的建树,其所主导的任何一项课题,都足以推动国家工业向前迈出一大步。可就是这样级別的项目,他竟说停就停?只为给自己的核武理论计算爭取到充足的算力?
这份决断,这般胸怀,早已超出他今日来访前所有的预想。
他原本只盼能多协调到些许计算时段,哪怕是被安排在深夜凌晨的閒置间隙,也心满意足。却未曾料到,眼前这位年轻人竟给予如此毫无保留的支持。
“光奇……这、这怎么行!”
於主任嗓音微哑,霍然起身连连摆手:
“你手上的项目也都是国家的重中之重,我怎能让你为我这些事耽误进度?这责任我可担不起!”
刘光琪却只是平静一笑,上前轻按他肩膀,引他重新落座。
“於主任,您先別急。茶快凉了,坐下慢慢说。”
他语气温和,却透著令人心定的沉稳。
“我手头这些课题,晚上几个月完成,並不影响大局,依然能確保我们保持领先。”
稍顿片刻,刘光琪目光倏然凝锐,那里面映著毫无动摇的执著:
“可你们的项目不同。”
“那东西——是咱们国家能否真正挺直脊樑的根基!是实实在在的镇国基石!”
“在我心中……”
刘光琪吐出最后一个字时,每个音节都像铆钉般敲进空气里:“没有比这更要紧的事了。”
话音落下,他已转身走向那部暗红色的专线电话。听筒被提起的瞬间,手指在拨號盘上划出利落的圆弧。咔嗒、咔嗒——清脆的机械声在寂静的书房里迴荡,每一响都沉甸甸地撞在於主任胸口。
他望著年轻人挺拔的背影,忽然清醒地意识到:这不是商议,而是对方在为他扫清前路。
於主任指节微微鬆开了紧攥的茶杯,眼底的热意却久久盘桓。
“卢教授,我是刘光齐。”
电话接通剎那,听筒里便迸出卢海爽朗的笑:“光齐?难得啊!你最近不是在中规模集成上埋头苦干?莫非有了新进展?”
“快了,但还没到揭锅的时候。”刘光琪截住寒暄,单刀直入,“有件急事需请您协调。二机部九所的新项目马上要推进核理论设计阶段,急需调用109丙机的算力资源。您这边能否腾出些机时?”
“九所的项目?”卢海的声线骤然肃穆,“大西北回来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