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面沉如水,眼底终於闪过一丝忌惮。
他猛地转头,厉声喝道。
“一派胡言!许敬宗、李义府,你们二人暗中煽动太学生员生事,如今又在此结党营私,妄图以所谓民意裹挟圣听!陛下,此二人用心险恶,理应即刻交由大理寺严加审问!”
长孙无忌祭出了最狠的杀招。
只要把结党煽动的罪名扣实,就能將武党彻底按死。
然而龙椅上的李治仿佛根本没有听到长孙无忌的咆哮。
李治的目光冷漠地越过长孙无忌,越过褚遂良,径直落在了武將班列首位、那个自始至终闭目养神、一言未发的老者身上。
“司空。”
李治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喧闹的太极殿安静了下来。
“立后之事,你意下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当朝司空、英国公李勣的身上。
这位歷经三朝的军方第一人,手中握著大唐最精锐的兵权。
他的態度才是决定这场朝堂博弈最终胜负的关键。
长孙无忌的心猛地悬了起来,死死盯著李勣。
李勣缓缓睁开双眼。他慢吞吞地跨出班列,没有看长孙无忌,也没有看许敬宗,只是对著李治隨意地拱了拱手。
“此陛下家事,何必更问外人?”
轰!简简单单十个字,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狠狠砸在长孙无忌和褚遂良的心头。
李治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军方表態了!李勣將这场关乎国本的朝堂角力,巧妙地化作了天子家事。
既然是家事,你长孙无忌凭什么管?你褚遂良凭什么管?!
“好!好一个家事!”
李治霍然起身,帝王的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猛地一挥衣袖,指著地上的褚遂良厉声喝道。
“褚遂良咆哮朝堂,大不敬!千牛卫何在?给朕將他架出去!”
“陛下!陛下——”
褚遂良满脸是血,犹自挣扎高呼,却被两名身强力壮的金吾卫力士死死架住双臂,半拖半拽地硬生生拖出了太极殿。
悽厉的叫骂声渐渐远去,大殿內死寂。
李治居高临下的俯视著长孙无忌,语气中透著不容置疑的皇权决断。
“门下省即刻用印!颁布天下,立武昭仪为后!谁敢再阻,与褚遂良同罪!”
长孙无忌看著空荡荡的殿阶,看著龙椅上那个已经锋芒毕露的外甥,又看了看退回武將班列的李勣。
他知道大势已去。这满朝的关陇官员,在失去军方支持、被寒门民意倒逼、又面临皇权强压的情况下,已经彻底溃败。
长孙无忌闭上双眼,长长地嘆息了一声,佝僂著脊背,默默退回了班列。
其余关陇官员见主心骨退却,也皆是面如死灰,纷纷退回原位,再无一人敢出言反对。朝堂上的阻击彻底消失。
……
半个时辰后,大明宫深处。
太液池畔的蓬莱亭外,寒梅怒放。
內侍监王伏胜双手高高捧著那份加盖了传国玉璽的詔书,满脸諂媚与敬畏的跪伏在雪地中。
“门下:武氏门著勛庸,地华缨黻……今册立为皇后,母仪天下,主者施行!”
亭內,一袭华丽的翟衣逶迤於地。
武氏头戴十二树花釵冠,妆容威严。她缓缓步出亭外,在漫天飞雪中,从容地跪地叩首。
“臣妾,领旨谢恩。”
当武氏从王伏胜手中接过那份詔书,重新站起身时,她狭长的凤目越过重重宫闈。
这一局她贏了。
可之后,和关陇门阀的斗爭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