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广播站放了最后一首歌,《友谊地久天长》,喇叭音质不好,但飘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倒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明天回楚庭。穿越十万年归来之后,第一个大学寒假。
这学期发生了很多事——秘境,天梯,万战塔,天涯三凶,天外山。蜀山剑修入世,龙门开始布局。宋清漪去了异世界歷练,苏婉晴和刘小彭在不知名的天地里各自成长。而他坐在这间宿舍里,听暖气片咣当咣当响,听舍友扯淡,喝一杯温水。
一切都朝著某个方向在走。那个方向是好是坏,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答应过很多人的事,一件一件在做。
他闭上眼。
明天回家。
申城到楚庭的高铁,六个半小时。车厢里暖气很足,窗外的田野和村庄飞速后退,苏北平原上的冬小麦贴在地皮上,远远看著像一层淡绿色的绒毛。
有人在车厢连接处低声討论那套引导术的第三个动作,说练了两天终於感觉到小腹有股热气;有人拿著手机横屏播放蜀山剑修御剑飞行的视频,逐帧分析剑光的弧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跟邻座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的表哥就在龙门鹏城分部上班、已经成功感应到灵气了、那边建议他表哥年后去参加集中培训。
林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母亲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一息,然后落了键。
妈,我放假了,晚上到家。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腿上。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白髮被夕阳染成淡金色。
窗外的景色从苏北变成了皖南,从皖南变成了赣北,田野一点点变绿,山一点点变多。穿过武夷山隧道的时候,车厢陡然陷入黑暗,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隆声在隧道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像一头巨兽在洞穴深处均匀地呼吸。他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眼。
在这短暂的、彻底的黑暗里,他的神识掠过整列高铁,掠过沿途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座亮著灯的小城。
灵气在涨。像春汛时的河水,不急不缓,但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高一点。
有人在练那套引导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在田埂上,在天台上,在工棚里。有人感应到了。有人没有。
有人在盼著他们回家。
隧道到头了。阳光重新涌进车厢,刺得人睁不开眼。林辰抬手遮了一下光,掌缘的光斑落在他玄色的袖口上。
列车继续向南。窗外,楚庭的轮廓已经在地平线上隱约可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