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还瘦成这个样子?”林母根本不信,锅铲往厨房方向一挥,“你等著,今天晚上给你补回来。”
林父也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两条被灶火烤得发红的小臂,手里攥著一把剁骨刀,刀刃上还沾著细碎的骨渣。围裙上溅了一片肉末,菜板的木屑粘在上面。
他看了林辰一眼,没说什么“回来了”之类的废话,只是冲客厅的方向努了努嘴:“把东西放好,洗个手,马上开饭了。”说完就缩回了厨房。
紧接著厨房里传出两口子压低了声音的对话——
“你放盐了没有?”
“放了放了。”
“放了多少?”
“放了——誒,我到底放没放?”
林辰站在客厅中央,听著这些声音,没有动。客厅还是老样子,沙发上的凉蓆垫子还没撤,茶几上摆著一盘橘子,橘子旁边是他爸的老花镜。电视遥控器搁在沙发扶手上,后背磨得发白。
墙上掛著一家三口的合照,是高考前拍的,照片里的自己还是一头黑髮,穿著校服,表情淡淡地看著镜头。他把背包放在沙发上,走到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厨房里的热气和油烟从门帘缝隙里涌出来,混著红烧肉的酱香、莲藕排骨汤的清甜,还有葱姜蒜爆锅之后留下的焦香。
这些都是他以前从没仔细闻过的味道。在清光大宇宙的十万年里,他吃过龙肝凤髓,喝过万年琼浆,但没有一种味道能让他在回忆里反覆摩挲。
那些仙宴珍饈吃过就忘了,忘得乾乾净净,连味道的轮廓都留不下来。唯有此刻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厨房里涌出来的油烟味,他隔了十万年没闻过,却在一瞬间就认出来了。从基因里认出来,从骨头缝里认出来。
“站著干什么?去洗手!”林母从厨房出来,差点撞上他,拿锅铲作势要敲他肩膀。
林辰上了楼,走进自己的房间。房间还是他走时的样子。书桌上摆著高三的复习资料,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那本翻到第四十三页的数学五三还摊著,页脚被折过好几个角。墙上贴著一张褪色的篮球海报,边角翘起来了,用透明胶带重新粘过。
床单是新换的,天蓝色,带著洗衣液的清香,被太阳晒透了的那种香。他知道是他妈今天早上去菜市场之前现换的,枕套和被套都是。
他打开衣柜,把背包里的两件衣服掛进去,把小布袋放在枕头底下。布袋里是宋清漪塞给他的旧茶,他还没喝,但知道那些茶叶在布袋里又碎了一些。
下楼的时候经过父母的臥室,门开著一条缝。他瞥见床头柜上放著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歪歪扭扭地画著几个引导术的动作分解图,旁边用红笔密密麻麻地批註著——“这个动作腰要沉”“呼吸跟上”“手放丹田不是放肚子”。
那是他爸的字,他爸当年只读到初中就輟学帮家里看店,写了一辈子歪歪扭扭的字,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像摔散的柴火堆。
林辰在楼梯上停了一步。那本笔记本摊开的页面上,除了动作分解图之外,边上还有一行小字,被橡皮擦过一遍又重新写上去的:“阿辰可能懂,回头问问他。”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