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道宝釵如此,其兄再是不肖,料也有度,必不至於奸邪凶恶。
遂一时改了心思,令人去唤宝玉、三春及黛玉都来见礼。
黛玉方一进来,便脚下一顿,也忍不住暗暗打量宝釵。
女子爱美,乃天性使然,更无什么不妥之处。
黛玉平日里不大在意,也是因有几分自知,旁人都不能及她的缘故。
便是贾府里这三个表姐妹,虽也都是好的,到底还不能与自己相比。
如今来的这位宝姐姐,倒比三春更胜一筹了。
心中不免也暗暗讚嘆,正欲寻探春说小话,扭头却忽见宝玉也正盯著宝釵在看,面色痴愣,分明已看直了眼睛。
黛玉起先一怔,旋即心中暗喜:
『好不容易才来了这位宝姐姐,我何不去叫他另寻这宝姐姐顽耍,如此不来烦我,岂不两便?』
遂拿团扇遮了面,眨眨眼睛,低声向宝玉怂恿道:
“我瞧这位宝姐姐倒是极好的,你何不去问问,她也有玉没有?”
宝玉被她唤回了神志,见黛玉如此,却只以为是怕自己眼里只有宝釵,反倒冷落了她,因而吃起醋来,便连忙訕笑道:
“林妹妹这说的哪里话。”
黛玉见他竟不上鉤,暗嘆此计不成,终究“天不佑我”。
只得扭过头去,悄悄翻了个小白眼。
只是忽然眉头微微一皱,鬼使神差地又去瞥王晏。
王晏方才已在外头见过,此时自然神色如常,只同凤姐儿偏头说话,瞧著倒並不在意宝釵如何。
黛玉看著眼里,心中却微微泛起喜意,倒將原先那点小小的警惕也都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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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若再跟前,贾母一向是十成心思,有八成都在他身上的,哪里还能察觉不了自家乖孙方才的痴態。
心中也暗暗好笑,却无责备的心思。
只叫王夫人领著薛王氏先去见贾政,却把宝釵留著,叫她同姐妹们玩耍。
宝釵自然答应下来,与黛玉三春等人往来几句,便也显得熟络了,倒不似黛玉起初那般忐忑。
风姿气度,连三春也暗暗心折,自以为不如。
过得一阵,便见有下人来,只道:
“老爷说了,姨太太已有春秋,远来至此,外甥又年轻不知世故,倘居別处,恐易生事,不如请往梨香院里暂住。”
这梨香院乃是初代荣国公贾源晚年静养之处,本非寻常居所,论理不该藉由外人居住。
只是既是贾政发话,贾母便也点头,吩咐凤姐儿差人去打扫。
薛姨妈此番上京,本就有寻求庇护之意,况且也正想著叫贾政管教自家儿子,遂略略推辞一番,待贾母也出言挽留几句,便也就定下了。
只是私底下寻著王夫人道:
“虽是赖老太太慈爱,留我们暂住於此,只是一应饮食衣物,盘损耗费,不敢再由贾家供给。”
王夫人也道是薛家富庶,並不以为意,隨意点头应下。
如此收拾一通,薛王氏便领著宝釵在梨香院中四处查看閒逛,忽然开口道:
“亏得你姨爹姨妈亲善,留我们在此,不然一时安顿,也是一桩难处...
今日见了你那几个表姐妹,以为如何?”
宝釵便搀著她笑道:
“自然都是极好的,举止仪態,都非寻常人家能比,倒还有个林丫头,虽年纪还小,却更显得十分不俗,灵秀绝非凡俗能比。”
薛王氏略略思量,便反应过来,点头道:
“姓林,那该是贾敏的姑娘,我看了一眼,倒的確有几分她母亲的品格,只是...唉,也是可怜。
倒不想晏哥儿怎的也在此处,他如何也不去你舅舅家去?”
宝釵便微微低下头来,面上仍是那般笑意:
“想是凤丫头在此的缘故,他姐弟自小亲近,多年不见,岂能不团聚?
况且他爱住哪儿,自是隨他自己的意,与咱们也无什么干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