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停下手中的滑鼠,转过头看著林轩。
“真正用来控制那个工厂机器的语言,是什么样?”
林轩回答:“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字母和符號。”
“敲击键盘写出来。我们管它叫代码。”
小兕子回过头,盯著屏幕上那些彩色的积木。“父皇下一道圣旨,尚书省擬定,六部执行。一层层传达到州县。”
“官员有私心。会阳奉阴违,会中饱私囊,会曲解圣意。”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坚硬的电脑屏幕。
“这只猫不会。”
“我规定它往前走三步,它绝不走四步。”
“我规定它碰到红线就停,它绝不越界半寸。”
小兕子转头直视林轩的眼睛。
“它没有私心,它只认规矩。”
林轩看著眼前这个五岁的女童。
古代皇权教育赋予她的政治早熟,让她一针见血地戳破了计算机科学的底层內核。
“对。”林轩点头。
“机器没有人类的情感,不存在背叛。”
“这块屏幕背后,是一个庞大无边的虚擬世界。”
“代码,就是这个虚擬世界的律法。”
“你学会了这门语言,你敲下回车键。”
“你就在这个虚擬世界里,建立了一套绝对运转的法则,你就是造物主。”
小兕子重新握住滑鼠。
一个蓝色的[移动]模块,死死咬合在一个黄色的[判断]模块之下。
眼底不再是孩童面对新玩具的好奇。
而是一种试图掌控全新力量的极致专注。
规矩,在她的指尖,一行行成型。
......
隔天。
坐在沙发上的林轩,膝盖上摊开一本关於古籍修復的专业书。
小兕子背著书包从门外走进来。
踢掉脚上的运动鞋,换上棉拖鞋。
她拉开书包拉链,掏出语文和数学的练习册,放在茶几上。
拔出铅笔,低头开始做题。
半小时后。
两本练习册合上。
她又摸出一个黑色的u盘,攥在手心。
“林轩哥哥,编程课的结课作业。”
“老师让自由创作一个程序,下周交。”
林轩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
“遇到不会的逻辑,问我。”
“不用你教。”小兕子抱起放在电视柜上的银色笔记本电脑,“我想自己试。”
“这两天,书房借我用一下。”
“行。”林轩合上书,“插头在书桌左边。注意眼睛,每半个小时看一眼窗外。”
小兕子点头,抱著电脑走进书房。
房门关上。
一盏护眼檯灯洒下暖白色的光。
小兕子拉开椅子坐下,按下电脑开机键。
屏幕亮起。
她点开那个画著橘黄色小猫的编程软体。
新建了一个空白项目,点开左侧的“造型”面板。
她刪除了系统自带的小猫图案。
点开空白画布,选中画笔工具。
滑鼠作画,极难控制。
没有毛笔那种提按顿挫的力反馈。
光標在屏幕上滑来滑去,线条歪七扭八。
小兕子抿紧嘴唇,清空画布重新画。
一根线条画歪,按下撤销键。
再画。
十指用力,手腕紧紧贴著桌面。
她试图用滑鼠那粗糙的像素点,在屏幕上拼凑出一个穿裙子的小女孩。
点下红色,涂抹衣襟。
点下黑色,勾勒髮髻。
整整一个时辰。
她才画好两个最基础的静態人物。
一个是穿著唐代齐胸襦裙的女孩。
另一个,
是穿著黑色风衣、身形高大的现代男人。
手腕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