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阳本来没打算认真看那幅画的。
一来他是保安,不是观眾。二来那画掛反了,看背面能看出什么名堂?三来他身边坐著三个虎视眈眈的女人,一个想养他,一个想吃他,一个想看戏,他哪有心思看画?
但千古魄非要他看。
“坐好。”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闭上眼睛,感受。”
“我是保安。”
“保安也可以感受艺术。”千古魄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工作內容的一部分。我包了你,你就得听我的。”
严阳看了一眼冷玄月,后者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又看了一眼阿莱雅,阿莱雅正用那种“我在考虑从哪个部位下口”的眼神打量他,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行,我看。”
他坐直身体,目光落在那幅掛反了的《千里江山图》上。
背面。白纸。淡淡的墨痕。
看了十秒钟,什么都没看出来。
『你確定你不是在发呆?』幻朧问。
“我確定我在看。”
『看出来什么了?』
“一张白纸。”
『那你继续看。』
严阳又看了十秒钟。还是白纸。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周围的人都在闭目凝神,表情或陶醉或沉思或恍然大悟,一个个像真的领悟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只有他,对著白纸,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画上的墨痕忽然动了。
不是真的动,是那种“你盯著一个字看久了就不认识它了”的错觉。那些淡淡的墨痕开始扭曲、扩散、重组,在白纸上形成一幅幅画面——
连绵的群山。蜿蜒的江河。错落的村落。
和正面一样的画面,但不一样的是,这些画面是活的。山在长高,水在流动,村庄里的人在一代代更替。他看到了一个王朝的兴起,一个王朝的衰落,又一个王朝的兴起。看到了战爭、和平、饥荒、丰收。看到了无数人的生老病死,无数家庭的悲欢离合。
像一部快进的电影,在几分钟內演完了千年的歷史。
然后,画面消失了。
白纸。淡淡的墨痕。
什么都没有。
严阳眨了眨眼,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你看到了什么?』幻朧问。
“歷史。”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没了。”
『没了?』
“没了。”
幻朧沉默了片刻。『你是说,你看了半天,就看到了歷史?』
“对。”
『没有领悟到什么法则?没有魂力提升?没有获得真传?』
“没有。”
『那你看了个寂寞。』
严阳在心里嘆了口气。『我也觉得。』
他睁开眼睛,发现千古魄正盯著他看。
“看到了什么?”她问。
“歷史。”严阳如实回答。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没了。”
千古魄挑了挑眉,显然不太相信。但严阳的表情很真诚——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你这个人,还真是与眾不同。”她靠回沙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別人看这幅画,要么看到山川河流,要么看到天道法则,要么看到人生哲理。你倒好,看到歷史。看完就没了。”
“可能是我悟性不够。”严阳说。
“不是悟性不够。”千古魄摇了摇头,“是你不吃这一套。”
“不吃哪一套?”
“这一套。”千古魄朝周围努了努嘴。
严阳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看到那些人还在闭目凝神,表情越来越陶醉,有的甚至流下了感动的泪水。一个中年男人忽然站起来,双手高举,仰天长啸:“我悟了!我终於悟了!”
全场掌声雷动。
“恭喜恭喜!”
“不愧是张总,悟性就是高!”
“张总悟到了什么?分享一下?”
那个被叫做张总的中年男人擦了擦眼泪,表情庄严而深沉:“我悟到了——这幅画的背面,其实比正面更有价值。神笔大人这是在告诉我们,不要只看表面,要看本质。表面的东西再华丽,也是虚的;背面的东西再朴素,也是真的。”
全场又一阵掌声。
“说得好!”
“张总这番话,让我也悟了!”
“原来如此!我之前一直看正面,难怪什么都没悟到!”
严阳看著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千古魄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觉得他悟到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悟到。”严阳说,“但他知道该说什么。”
千古魄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你这个人,说话真损。”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就是,他什么都没悟到,但他会说。”千古魄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会不会不重要,会不会说才重要。”
严阳没有接话。
因为他知道,千古魄说的是对的。
在这个世界里,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说、谁在听、谁在付钱。
冷玄月端著香檳,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想过,神笔大人开这个艺术会,到底是为了什么?”
千古魄看了她一眼:“为了钱。”
“不止。”冷玄月放下酒杯,“你们想想,神笔大人是二级神巔峰的强者,从上位面下来的。他缺钱吗?不缺。他缺名吗?也不缺。那他为什么要开这个艺术会?”
阿莱雅接话了,声音慵懒:“为了收集资料。”
冷玄月点了点头。
“你们看,今天来参加艺术会的,有几百个学校的上千名天骄。每一个人的身份、修为、武魂、魂灵、魂骨,都在入场的时候被记录在案。这些资料,放在平时,他想查也查不到——因为这些天骄背后都有势力保护,贸然查阅会被视为挑衅。”
她顿了顿。
“但现在,是这些人自己送上门来的。他们签了同意书,授权艺术会使用他们的个人信息用於『活动相关事宜』。什么叫『活动相关事宜』?解释权在神笔大人手里。”
严阳听著,后背一阵发凉。
“这些资料,他会拿来做什么?”他问。
冷玄月笑了:“卖保健品。”
“什么?”
“保健品。”冷玄月重复了一遍,“神笔大人在上位面的时候就经营著一家保健品公司,专门卖什么『神级洗髓液』『至尊养魂丹』『天级突破灵』之类的產品。效果嘛……不能说没有,但绝对不值那个价。但他有神级强者的身份背书,加上他手里掌握著大量天骄的资料,精准营销,生意做得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