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们都是天上的人选出来的。”张大帅说这话时,声音轻得几乎只剩气音,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每一个军阀背后,都站著人。我们这些人,就像蛊虫一样,在这片地界上爭来斗去,贏到最后的那个,得天下。”
江浩的眉头越皱越紧。
“输了的呢?”他问。
“输了的,去前线。”张大帅指了指头顶,不知是指天,还是指真灵界的方向,“用战功偿还损失。输多少,还多少。还完了,还有命的话,或许还能回来。”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江浩看不太懂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无奈,更像是一种认命之后的坦然。
“所以你现在去支援前线,他们不能趁机动你?”江浩试著理清其中的逻辑。
“对。”张大帅点头,“这是规矩。我去支援,就是给所有人扛事。谁要是在这时候动我的地盘,那就是內斗,督战队会找上门来的。”
“督战队?”
张大帅没有解释,只是摆了摆手,像是觉得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就够了。
江浩也不再追问。有些事,问得太深,未必是好事。这一点,杨清教过他,张大帅现在也在教他。
他换了个问题:“大帅,这些事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完全可以派別人去太和观传话。”
张大帅看著他,目光里有些江浩读不懂的东西。
“因为你是我最后的亲戚了。”
江浩彻底糊涂了。
亲戚?
他姓江,张大帅姓张,八竿子打不著。江家世居江口镇,世代经商当地主,和坐镇观江城的军阀能有什么亲缘关係?
“大帅,这话从何说起?”江浩试探著问。
张大帅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往下说。他伸手拿起茶壶,给江浩的杯子里续了茶,又给自己的杯子倒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事你心里有个数就行,不用多想。”他放下杯子,语气恢復了之前的隨和,“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又是这句话。
江浩已经听腻了,却无可奈何。
张大帅没有再给他追问的机会。他站起身来,从袖中摸出一只灰蓝色的储物袋,隨手丟在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个,就当是你帮我传话的报酬。”
江浩看了一眼那只储物袋,袋口鼓鼓囊囊,显然是装了不少东西。他没有推辞,伸手將袋子收了起来。
张大帅又补了一句:“对了,你身边那个王教头,他的仇家我已经处理了。你不用操心这事,让他也安心。”
江浩心头一震,站起身来郑重抱拳:“多谢大帅。”
“谢什么谢,举手之劳。”张大帅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行了,话带到了,我就不留你了。我还有事,你先回去。”
说罢,他朝月亮门那边喊了一声:“老刘,送客。”
刘管事应声而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油纸伞,虽然天上没有下雨,他还是举著伞將张大帅送到了院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那里,张大帅上了车,车窗摇下来,露出那张圆润的脸。
“贤侄,在观江城多待几天,有什么事儘管来找我。”他说完,车窗摇了上去,车子缓缓驶离。
江浩站在茶馆门口,目送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回走。
刘管事將他们三人送到门口,自己便回去了。王教头和车夫跟在江浩身后,三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揣著各自的心思,一路沉默著走回了福临客栈。
进了房间,江浩关上门,將张大帅最后说的那句话告诉了王教头。
“大帅说,你仇家的事,他已经处理了。”
王教头先是愣住,像是没听清。
紧接著,他的眼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