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掏空了,只剩一层皮,还在动。
谁让它动?
不知道。
它自己也不知道。
他往下划。
第二条,卖课男人。
四十多岁,穿西装,背景是一辆豪车。
他站在一辆豪车前面,双手叉腰,下巴微抬。
“普通人要想逆袭,必须先破圈!你待在原来的圈子里,永远只能被收割!今天我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破圈!”
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著咬牙切齿的狠劲。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蚯蚓趴在皮肤下面。
他的眼睛不看镜头,看的是镜头后面的什么东西。
不是在看,是在瞪。
他猛地挥了一下拳头,动作很大,跟西装的稳重不搭。
那不是宣讲,是搏斗。
他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那个东西在跳,在涨,在催他,所以他不敢停,仿佛一停下来就要输。
他往下划。
第三条,讲財经的男人。
五十多岁,头髮花白,戴金丝眼镜,背景是一面书墙。
他坐在书桌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2026年,最大的风口在哪里?我告诉你,不在网际网路,不在人工智慧,在——传——统——行——业。”
他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表情是严肃的,但严肃底下藏著別的东西。
沈默看了几秒,看出来了。
是恐惧。
他的眼睛在说“我害怕”,但他的嘴在说“相信我”。
他的嘴角在往下撇,但他在努力往上提。
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一刻不停地轻轻叩击,嗒嗒嗒嗒,像秒针在走。
他不知道自己在下意识地敲。
他以为自己很稳。
他往下划。
第四条,教做菜的男人。
四十来岁,穿著白色厨师服,背景是厨房。
他正在切菜,刀起刀落,很快。
“今天做个酸菜鱼。鱼片要薄,要透光。切的时候手要稳,刀要快。”
他的声音是平的,没有感情,没有起伏。
但他的刀不是平的。
刀很快,快到不正常。
那不是切菜,是在剁。
每一下都用了很大的力气,砧板在震动,鱼片被剁得稀碎。
他不是在做菜,他是在发泄。
发泄什么?
估计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停不下来。
仿佛一停下来,人就不会动了。
人不会动了,他就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沈默关掉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
黑暗里,天花板看不见。
但风声听得见。
春季风从窗户左上角那条缝挤进来,呜呜作响。
不是哭,像在喘。
像一个人在跑,跑了很久,停不下来,只能一直呼哧呼哧地喘。
他想起那些脸。
每一张脸上都写著同一个字。
不是累,不是怕,不是疯。
是燥。
像有把火在心里烧,烧得人坐不住,站不住,停不下来。
必须一直说,一直吼,一直切。
停下来,火就把自己烧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