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慕容家与王家乃至亲姻亲,我亡母乃是舅父亲姐。若是慕容家忠僕含冤而死,家族清誉尽毁,外人必会议论,说王家富贵骄人,见死不救,六亲不认。届时不仅舅母顏面受损,旁人提起王家女郎,怕也要暗忖一句『刻薄寡恩』。亡母在天之灵,亦难安息。”
这番话,不卑不亢,只讲亲情,只讲体面,句句都说到了王夫人的心坎里。公冶乾悄悄抬眼,瞥见王夫人脸上的刻薄之色渐渐褪去,眉头微蹙,陷入沉默,显然是在心中权衡利弊。她素来最看重体面,最忌讳被人说三道四,更何况慕容復是亲嫂的血脉,若真的坐视不理,不仅会被江南乡绅非议,曼陀山庄与王家的顏面也会荡然无存。
沉默良久,王夫人依旧没有好脸色,冷哼一声,语气依旧强硬,却少了几分决绝:“你倒是会拿长辈与血脉压我,拿体面来绑架我。”
她別过脸,不看慕容復,语气生硬地说道:“我並非帮你慕容家,只是不想旁人笑话我王家无情,笑话我不顾亲姐血脉,落得个刻薄寡恩的名声。”
不知为何,自始至终,王夫人的目光都未曾落在公冶乾身上,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件,全然无视他的存在。公冶乾心中猜测,慕容家与王家的姻亲大事,她自然不能当著外甥的面与自己这个家將多说一句话,只会维持著自己的傲慢与贵气。
见王夫人鬆口,慕容復心中鬆了一口气,再度躬身行礼:“多谢舅母成全,復铭记於心。”
王夫人依旧面色冷淡,摆足了架子,缓缓开口,定下规矩,语气冷硬,带著警告之意:“下不为例。你慕容家日后若是再这般不知收敛,纵容手下惹是生非,招惹官府,连累亲族,我绝不会再管,任凭你们自生自灭。”
她顿了顿,正色道:“我去见秉谦堂兄,只会以『案情可疑、恐有冤滥』为由,请他以刑狱公事介入核查,秉公办理,绝不会为你徇私枉法。最终能否放人,一看案情真相,二看你日后是否懂得收敛,莫要再仗著江湖武功,肆意惹祸。”
说罢,她抬眼看嚮慕容復,吩咐道:“我此番前往州府,需带护卫隨行,不宜张扬,也不便带曼陀山庄的侍女僕役,便让他隨我一同前往吧。”她指尖微微一抬,看似隨意,却分明指向公冶乾,语气依旧淡漠,没有半分额外的情绪,“他既是你慕容家的家將,精通武功,又知晓案情始末,隨行护卫,也能应对路上变故,顺便做些杂事,倒也合適。”
公冶乾心中一凛,暗忖:夫人这是要將我带在身边,路上確需护卫,但………。他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属下遵命,定全力护卫夫人安危,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王夫人依旧没有看他,仿佛只是隨口吩咐,挥了挥手,语气冷淡,直接送客:“此事我已知晓,你们先回去等候消息,我即刻安排,前往州府拜见秉谦堂兄再通知於你。曼陀山庄不留外人,你们自行离去吧。”
没有挽留,没有安慰,没有多余的叮嘱,从头到尾,都保持著女主人的威严与冷漠,尽显她高傲刻薄、不徇私情的性子。慕容復知晓她的脾气,也不多做停留,再度躬身行礼,带著公冶乾转身退出正厅,离开了曼陀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