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风紧,如驱奔雷,似卷狂涛,直吹得海浪翻涌,银沫横飞。
周梧纵起元神,按落云头,停在木筏上。
他素性厌水,平日不肯近海。
然今元神初出,未能凝形化实,凡俗之物皆不能触,自然不惧海水打湿绒毛。
转头细看,此猴尖嘴缩腮,毛脸雷公,黄毛遍体,两耳卓立;身量尚小,双目精光湛然,看似凡猴躯,却早蕴仙灵之气。
任那狂风呼啸、巨浪拍筏,猴儿亦全无惧色,伏筏划桨,挥掌拭去脸上水沫,口中啾唧兽语,只念念要寻仙访道。
周梧见了,微微一怔。
此猴一心只求长生,欲脱生死樊笼,竟与自己何其相似。
想当初,他亦是懵懂入道,一心只盼自在逍遥、超脱尘俗。
猴求长生,己求逍遥,本心原是一路人。
既有心猿珠玉在前,此刻见了这石猴,倒生几分亲近之意。
周梧正凝神细看,许是那猴划得睏乏,恰逢东南风送筏破浪,便索性不再划桨,手一松,船桨掷於一旁,逕自躺臥在筏上。
只猴儿恍惚间,似见一物,转头望去,却见一只三花狸奴,垂尾端坐於旁。
“?”
“?”
一猫一猴,在这沧海孤筏上,两两相对,大眼瞪小眼。
“你是何处来的,怎得上我木筏?”
“你能看见我?”
“怎会看不见?”猴子猛地起身,抓耳挠腮,一脸惊疑又带几分新奇,“你分明就是只猫儿。”
周梧闻言微怔,抬掌轻挥。
见那猴目光紧隨掌影,方知他果能窥见元神,心下顿生趣味。
先前元神出窍游观,唯有师父与道行高深的师兄可见,旁人皆不能察。
此猴甫一出海,竟能望见自己,实是奇事一桩。
然旋忆猴子初生,目运金光,射冲斗府,惊动玉帝。
復凝眸细看,见双目精光內蕴,灵动非凡,周梧登时瞭然。
“此灵目与我一般无二,可惜日后入八卦炉,反被烟火熏坏了。”
思忖间,那猴好奇心起,探爪便摸。
甫一伸手,竟扑了个空。
猴子心下疑惑,连探数爪,依旧落空。
“怎的摸你不著?”
“自是摸不得,若真教你摸著,还了得?”周梧长尾轻摆,抬爪挠耳,笑应道。
“为何?”猴子抓耳挠腮,復又追问,“你自何来?因何在此木筏之上?白日不曾见你,莫不是从海中游来?”
言罢,还抬手比了个划水的模样。
“非也非也。”周梧猫身微侧,垂眸敛神,故作高人风范,“此海西去,有一西牛贺洲;洲中有仙山,名为万寿山,我便是那里来的。”
“哦?西牛贺洲,万寿山?”猴子抓耳挠腮,目光澄澈,“那山有甚好玩意?有鲜果可食?有清泉可饮?比我花果山胜否?”
猴性本就贪鲜好奇,今闻仙山之名,便要拿来与花果山相较。
周梧听了,哑然失笑。
此时这猴子,竟是憨朴得可爱。
“我万寿山灵峰秀挺,瑞气氤氳,我未曾到过花果山,自不知二者高下。”
“那你自万寿山游来?”
“我乃御风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