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江流稍平,老拙本欲先行凿山分流,不料今日水势骤恶,定是那水底恶神,闻我治水谋划,故意兴波作祟。”
“李公,事已至此,我等又该如何是好?”一旁壮汉蹙眉长嘆。
“如今別无良策,唯有待我儿李冰寻得斩妖道法,方能除此江孽。”李余遥对江波,神色沉静,心底却隱怀忧忡。
寻仙问道,本是险远艰途,前路茫茫,全无把握。
速则数载,迟则难测,皆凭天命造化,只愿孩儿一路安然,无灾无厄。
旁侧乡人拱手问道:“李公,李郡守去往何处访仙求道?”
“向西行去,有一大洲,名唤西牛贺洲。自古名山仙府云集,引得四方凡民纷至沓来,我儿便远赴彼处,求拜真仙。”
“那世间可有凡夫觅得仙缘,平安而归者?”
李余唇间微张,欲言还止,终是缓缓摇头。
是有。
可世道人心叵测,纵家门曾遇仙缘际遇,亦不敢轻言外泄,唯恐引来歹人窥伺,横生祸端,累及身家性命。
周梧侧耳细聆,闻李氏父子名讳,心头忽生感触。
“李余、李冰……蜀川治水典故,缘何这般耳熟?”
思罢抬眸,细细端详李余容貌。
观其眉目骨相,竟与昔年偶遇的李通隱隱相合,登时便明了根由。
“原来如此,难怪灵台有感,原是李通后人。这般看来,倒是先辈仁心,一脉相承了。”
周梧暗自思忖,心下稍宽。
昔年李通万里寻仙,歷尽风霜,求取灵稻以济荒年,护佑一方生民;今其后辈效先人之志,西赴仙洲,欲求道法斩除江蛟,平止水患,安济苍生。
端是心承善念,义继前贤。
须臾,忽忆起前世翻看古籍时,於战国末间,南赡部洲蜀地有作孽恶神,有记载李冰斗蛟龙之事。
昔年洪水横溢,江妖肆虐数载,又逢兵戈连年,人世扰攘,无暇疏浚河川。
待四海稍定,秦昭王遂以李冰为蜀地郡守,专理水患。
冰入蜀中,见生民流离困苦,心下惻然。隨后仗剑临江,孤身入水与恶蛟相搏,更化蛮牛之身,於江內酣战妖物。
周梧长尾轻甩,若有所思。
“当年李通曾助我道心澄明、念头通达,虽以灵稻相赠,已然了结旧缘。然其后人为蛟妖所苦,本喵略施薄力,出手相助,又有何妨?”
“师父昔时有言,尘途际遇,皆系缘法。此番江岸相逢,正是我之机缘。本喵行事隨性自在,何须困於俗规、束手缚脚。”
心念微动,泥宫轻颤,灵台倏尔澄明。
方欲细究,忽一缕清风掠身,耳畔传师父道音
“童儿,且先归来。”
“师父!”周梧闻声,耳尖陡竖,慌忙四顾瞻望。
猴儿瞧得分明,满心疑惑:“小狸奴,你在寻些甚么?”
“无事,无事,”周梧略一迟疑,轻声道“是我师父唤我归去。”
“啊?怎的忽然要走?我该如何是好?可否隨你一同前往?”猴子闻言,焦灼不已。
数日朝夕相伴,情分暗生,深怕此番別离,再无相见之期。
周梧见他惶急,掩口轻嗤:“你慌些甚么,我又不是一去不返。我本元神出窍游於尘外,许是久离观中,家师心忧,方才传音唤我。”
“待我归山復命,即刻驾云寻你。我尚有一位师兄,同要歷览红尘,往后正好结伴同行。”
“是那明月?”
“正是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