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应物听完,神色稍缓,但还是忧虑,“可若是他们一心想造反呢?万一进了毡房就被绑了?”
“不会。”
郭威之所以如此篤定,是因为他回忆起了这段歷史。
阿史那从礼刚在灵武站稳,肃宗就派人游说走了他的一大半部下。那些铁勒部眾本就不想跟著突厥人造反,给个台阶就下了。
“走。”
郭威翻身上马。
……
同罗部的营地扎在一条乾涸的河谷里,背靠沙丘,前临戈壁。
几百顶毡帐散落在河谷两岸,牛羊在沙地上啃著稀疏的乾草,几个牧民远远地望著郭威一行人。
郭威下了马,慢慢走进营地。
大帐前,一个年轻人拦住了他们。
“来者何人?”
郭威拱手:“大唐神策军节度使郭威,求见同罗叶护。”
年轻人眼神一变,转身钻进了大帐。
片刻后,帐帘掀开。
一个三十出头的壮汉走了出来。
身量不高但极壮,肩膀宽厚,络腮鬍乱蓬蓬的,活像个野蛮人。
“我就是同罗叶护,唐人速速离去,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同罗叶护脸上还带著怒气,但对郭威还是很克制,並没有迁怒於他。
这时,那年轻人对同罗叶护低声说了什么,那同罗叶护看向郭威的眼神渐渐变了,从刚才的不在意,转为震惊。
他吞了口唾沫,声音略微颤抖:“尊贵的天使,你说你叫什么?”
郭威回道:“某乃郭威,现任神策军节度使。”
“是不是新平城那个郭威?打安守忠的那个?”
郭威几人也愣了。
“是。”
下一刻,同罗叶护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双膝著地,弯下腰,低头亲吻了郭威的靴面。
这是铁勒人最高规格的拜见之礼,只用於朝见可汗或救命恩人。
郭威退后半步,一把扶住他的肩膀。
“叶护这是何意?”
同罗叶护抬起头,道:“將军乃我们同罗部的恩人!”
郭威等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同罗叶护解释道:“安守忠那狗贼,设计诱杀了我族叔阿布思,又屠戮掳掠我部族人,此乃万世之仇,奈何我实力不济,为了族人生存只能为虎作倀。
前些天,安守忠兵败新平,只身狼狈逃回长安,我们与阿史那从礼趁机逃离了长安,脱离虎口。”
他再次叩首。
“將军打败了安守忠,就是替我族报了仇。同罗部上下,感念將军大恩。”
郭威沉默了一瞬。
他没想到事情会顺利到这个地步。
便是韦应物等人,也尽皆愕然。
他们原以为,铁勒人纵是不愿附逆,也须花费一番口舌才能让其反正。
可眼下来看,三言两语都不用,同罗叶护自己就送上了门。
眾人只能感慨,怪不得节帅信心十足,原来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由此也能看出,为何同样的年纪,节帅却是节度使,而自己等人只能是服从命令的大头兵。
没的说,节帅牛逼!
话已至此,郭威也就不在绕弯子。
“某奉大唐皇帝之命,前来討伐阿史那从礼。不知叶护可愿意拨乱反正,重归大唐?”
“愿意!”
同罗叶护当即横臂胸前,声音洪亮:“同罗部自始至终都从未想过背叛大唐,我等愿从节帅调遣。”
“我等愿从节帅调遣!”其他同罗族人同时开口。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报警的號角。
一个骑手飞奔而来,翻身下马,满脸惊恐。
“叶护!突厥人又来了!阿史那承胤带了三百骑,朝咱们营地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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