毡房里很暗,只有毡布缝隙间漏进来几道光。
郭威趴在缝隙旁边,眯著眼往外看。
三百突厥骑兵已经进了河谷。
好马。
每一匹都是上等货色,毛色油亮,四肢修长,肌肉匀称,一看就不是草原上寻常的矮脚马。
他认识这些马,都是长安飞龙厩的御马。
阿史那从礼从长安跑的时候,顺手牵走了两千匹皇家马厩的种马,这三百匹就是其中一部分。
郭威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现在不仅缺兵,还缺马,有了马才能训练出强大的骑兵,才能挥斥方遒。
眼前这三百匹御马,隨便拉出一匹都不比他营里马差。
迟早连人带马都姓郭!
郭威的目光从马身上移开,落在了马旁边站著的青年身上。
……
毡房外。
阿史那承胤翻身下马,朝同罗叶护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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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罗叶护站在大帐前面,脸上堆著笑。
“承胤將军,可汗需要的牛羊,我们一定准时送去。”
“我不是来找你要羊的。”
阿史那承胤冷著脸,径直走到他面前:“我问你,有没有见几个唐人?其中一人是神策军节度使郭威。”
毡房里,韦应物的手猛地攥紧了刀柄。
旁边的陇右老兵也绷紧了身子,手指扣在弩机上。
郭威按住韦应物的手腕,摇了摇头。
外面,同罗叶护愣了一下,摇头。
“唐人?没有,这荒漠里哪来的唐人?”
阿史那承胤盯著他看了几息。
“是吗?”
“確实没有。”
阿史那承胤依旧冷著脸:“不要耍花招,可汗的消息可是很灵通的,唐皇派出神策军来劫掠我们,希望你识时务,不要背叛可汗。”
同罗叶护郑重其事:“同罗部誓死效忠可汗陛下。”
“呵呵。”阿史那承胤突然笑了,“那叶护不介意我搜一下吧?”
同罗叶护脸色变了,道:“將军这不合草原规矩。”
“规矩?”阿史那承胤的手按上了刀柄,“草原的规矩就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规矩!”
他朝身后一挥手,三百突厥骑兵齐刷刷拔刀。
“搜!”
阿史那承胤也不跟他废话了,一挥手,突厥骑兵开始朝营地里闯。
他们掀开一顶又一顶毡房,把里面的人赶出来,女人孩子哭成一片,出来的时候,每个人怀里鼓鼓囊囊。
阿史那承胤自己也在搜,一间一间地看。
很快来到郭威藏身的那间毡房。
他伸手掀开了门帘。
里面很暗。
他眯了眯眼,还没看清。
嗡。
弩弦响了。
一支短弩箭从黑暗中射出,贯穿了他的喉咙。
阿史那承胤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张著,发不出声音,身子晃了两下,直挺挺朝后倒了下去。
“动手!”
同罗叶护的吼声几乎同时响起。
同罗武士从各处帐篷后面衝出来,朝突厥骑兵扑了上去。
突厥骑兵猝不及防,头领刚被一箭射死,群龙无首,有人拔刀抵抗,有人调转马头就跑。
混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三百突厥骑兵,死了百余,跑了一百多,剩下几十个被围住缴了械。
缴获战马一百四十余匹。
郭威从毡房里走出来,手里还端著那把擘张弩。
同罗叶护走过来,脸上的血还没擦乾净,满脸忧色。
“將军,阿史那承胤是阿史那从礼的心腹,杀了他,阿史那从礼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赶紧跑。”
“暂时还不行。”
“某此次来,不光为了同罗部。”郭威道,“附近还有其他部族,某要把他们一起拉过来。叶护跟这些部落有联络吗?”
同罗叶护想了想:“有。各部之间都有信使往来,但聚集地都很远,骑马来回至少半天。阿史那从礼的骑兵赶过来,最多一天。”
他苦著脸:“时间倒是够,但同罗部战马少,部眾两千多人,大半是老弱妇孺,根本跑不过阿史那从礼。”
郭威沉吟片刻,吩咐道:“韦应物带同罗部的老弱妇孺先往灵武方向撤,某跟叶护去游说其他部落。”
……
突厥牙帐。
一个浑身是血的突厥骑兵跪在地上,声音发抖。
“可汗,同罗部杀了承胤將军,投靠了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