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军打了人，节帅二话不说带人反击，当眾扇了对方耳光。

跟著这样的节帅，死了也值！

其他人没有感同身受。

话说得好听，谁没听过好听的？

草原上的可汗也说过“跟著我有肉吃”，最后肉没吃到，命先丟了。

接著，郭威大声道：“此战有功將士，听名受赏。”

杜甫捧著花名册，开始唱名。

“神策军吴三，阵斩突厥骑兵七人，赏钱钱二十一贯，帛十匹！”

“神策军郑柳，阵斩四人，赏钱十二贯，帛六匹！”

一个一个名字念下来。

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人出列领赏，钱帛当场发到手里，真金白银，一文不差。

神策军老卒领得坦然，他们习惯了，节帅与杜判官寧可自己饿肚子，也绝不会贪污军餉赏赐。

但同罗人和仆骨人看懵了。

“同罗部巴图尔，阵斩突厥骑兵两人，赏钱六贯，帛四匹！”

巴图尔是个同罗壮汉，脸上还带著刀疤，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看设支。

设支朝他点了点头。

巴图尔走上去，接过钱帛。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郭威，嘴唇哆嗦了一下。

在草原上打了这么多年仗，替可汗卖命，从来没有人按人头给他算过赏钱。

杀多杀少都一样，好处全归首领。

反观郭节帅，杀一个赏三千，不打折扣。

一个一个唱下来，同罗人和仆骨人的眼神变了。

流民兵的眼神也变了。

虽然他们没立功，但看著別人一个个领钱领帛，心头火热得很。

下次，下次一定多砍几个。

赏赐发完，校场上的气氛热了起来。

几个同罗壮汉搂著赏帛嘿嘿傻笑，仆骨人在掂量钱袋子的分量，流民兵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嘀咕，脸上都是兴奋。

校场外面，两个人站在远处看著。

郭曜的目光落在校场上，半天没说话。

朔方军的赏赐是按营发的，赏到营一级，由校尉分下去，分多分少全看校尉的良心。

郭威是按人头髮的。

一个一个唱名领赏，当著全军的面，谁砍了几个，赏多少钱，清清楚楚。

这意味意味著每一个士卒都直接对郭威负责，中间不经过任何人的手。

校尉不能剋扣，队正不能截留，你的功劳节帅看得见，你的赏赐节帅亲手给。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神策军才七百人，却能打出那种战绩。

因为这七百人，每一个都知道自己在为谁打仗。

“都安静！”

郭威走到校场北面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挖了三十七个坑。

三十七具裹著白布的遗体，整齐地摆在坑旁。

“弟兄们。”

郭威的声音有些哑。

“某记得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入土为安。收復长安后，有家室的，赏赐送到家里；无家室者，某为你择孤幼立后，不绝祭祀。”

“某自出私財，为尔等立石记名，永祀於此。”

他弯腰，亲手抓了一把土，撒进了第一个坑里。

身后，全军沉默，很多人的眼眶红了。

那些同罗壮汉也红了眼。

草原上死人太常见了，死了就死了，扔到荒野上餵狼。从来没有哪个首领会替死去的兵办这种事。

流民兵更是红了一片，他们都是中原人，对香火的执念远大於赏赐。

杜甫与韦应物对视一眼。

这件事，节帅从未与他们商议过。

可当，他们看清校场上那些士卒的神情后，心里明白，从今天起，这些人不再是拼凑起来的乌合之眾。

而是忠於节帅的铁军。

“善事人心。”

郭曜身旁的郭子仪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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