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手笔……
张齐丘不知该如何表达此刻的心绪。
邓景山冷眼旁观。
什么修缮城墙,分明是徵调民夫,扩建城池。
私自徵发万民,大兴土木,无朝廷詔旨,无户部拨款,此乃僭越妄为;私筑城垣,与割据何异?
此罪一。
“敢问杜判官,郭节帅何在?本官携朝廷旨意,需当面呈交。”
杜甫面色微窘:“阿史那从礼残部骚扰各部,节帅领兵追击去了。”
他不擅说谎,但使者问话,不得不答,只好搬出“討伐不臣”的理由。这理由当初是郭威拿来搪塞他的,如今他又拿来搪塞使者。
邓景山与张齐丘齐齐皱眉。
放眼四望,这些劳作之人,莫非就是阿史那从礼的残部?名为討逆,实则征伐北疆部族,掠夺人口、牛马、疆土,尽数收归麾下。
邓景山暗自冷笑。
又添擅启边衅,欺压藩部。
……
天德军以北,百里之外。
一处草原部族营地已化为废墟。帐幕倾塌,牛羊圈禁,马匹以绳串联,由骑兵看管。
郭威立马旷野,冷眼看著麾下將士將部族之人驱赶到空地聚集。
郑三高声喊道:“尔等依附逆贼阿史那从礼,谋逆作乱,照律当夷三族。
但节帅心存仁善,恕尔等死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尽数迁往天德军定居,安分守己,敢私逃者,格杀勿论!”
眾人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郭威正要下令启程,一名工匠快步奔来,神色激动。
“节帅!寻到了!寻到了!”
匠人手中高举一块褐黑色矿石,激动得连鞋子都跑丟了一只。
“节帅,上等铁精石!”
郭威接过端详。肌理含铁,质地厚重,果然是铁矿。
他知道草原部族曾在此冶铁炼铜,故而借著討伐不臣的名义,四处搜寻矿產,用以升级天德军武备。
“何处寻得?”
匠人喘著气道:“北山之麓,大片矿脉裸露,绵延数里,无需深挖便可开採。”
郭威当即策马,登临北山。
岩壁之上,大片褐黑矿脉绵延,隱泛铁色,质地精良。
匠人取石敲击,剖开断面,铁质浓郁,惊喜道:“此乃上等铁矿,锻造甲冑、战骑铁鎧,皆可满足。”
郭威望著连绵矿脉,心神大为畅快。得此铁矿,打造一支强悍的北疆铁骑便不成问题,届时便是面对安禄山的曳落河骑兵,也无所惧。
一旁的草原嚮导面有忧色,低声提醒。
“將军,此地向北二十里便是回紇牧场。这矿脉虽不属回紇,但眼下回紇兵盛,难保不会因此起了爭端。”
突厥覆灭后,回紇便占据了那片牧场,建立起回紇汗国。
在原歷史时空,回紇借平定安史之乱的功劳,以不平等的绢马贸易向大唐敲诈勒索。
而郭威之妻寧国公主,更是大唐歷史上第一个以皇帝亲女身份和亲的公主。
面对控弦二十万的回紇汗国,天德军毫无胜算。正因如此,郭威才更需要开矿冶铁,锻造鎧甲。
“不必理会回紇,”郭威斩钉截铁,“郑三领兵驻守矿区,迁工匠、民夫来此挖矿製造,日夜炼铁。回紇来犯,打退就是。”
眾人神色凛然,皆听出了节帅的决心,纷纷领命。
正此时,斥候疾驰而来。
“节帅!城中传讯,朝廷使者携旨意抵达,恳请节帅即刻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