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竟是正修婚娶假的刘寸心。
瞧见宸王夫妇,他笑著上前施了礼,侧身將大门敞得大开,恭迎二人入內。
新酒楼里四处燃著臂粗的烛火,照得四下亮堂,连樑上新刷的漆下木纹都看得清楚。
正里外忙活的伙计们见主子来了,连忙撂下手里的活,齐齐上前行礼。
年初九四下扫了一眼,又瞧见伙计们冻得发红的手,温声道,“这么冷的天,赶紧回去歇著吧。”
伙计们个个精神抖擞,“谢姑娘体恤。小的们不冷,心里热和著呢。”
工钱比外头多一倍,能不精神吗?
年初九又说了些暖心话,就放他们各自继续忙活去了。这才问刘寸心,“刚成亲,怎的不在家多陪陪明月?”
她话音刚落,明月就从二楼下来了,“姑娘……”意识到自己失言,忙改口,端端正正行了礼,“见过宸王殿下和宸王妃。”
年初九见明月綾罗曳身,髻作妇人样式,风华贵雅,气度不输朝廷命妇,不由得莞尔一笑。
尤其刘寸心见媳妇儿现身,那眼珠子就没移开过。想必成亲后必是过得蜜里调油。
年初九问,“明月,刚成亲,怎的不歇著?”
明月抬头笑答,“歇不住,歇不住,再歇就要歇出病来了。到时还不是得求王妃您给瞧病,何苦来著?”
她头两日就想回主子身边干活儿,被拒了。这就又和丈夫一起到新酒楼来,瞧瞧还有什么没弄妥的地方。
年初九想著前世明月云朵青霞被梁广志吴德义他们害得那么惨,心里又酸了一下。
那吴德义是昭王的幕僚,原是判的流放。
年初九哪能放得过他,早早命人沿途设下饭棚。
流放队伍抵达后,唯有吴德义的饮食被动了手脚。他食后高热不退,半路便丟了性命。
旁人全无异样,此事悄无声息,无人察觉。
刘寸心道,“来都来了,不如四处参观一下?”
年初九应声“好”,就拉著东里长安,隨著刘寸心夫妇一路走,一路看。
进了后厨,见里头的锅碗勺盆样样簇新,处处收拾得光洁敞亮。
米粮、油膏、柴薪乃至各色佐料,也都置办得整整齐齐。
后厨的伙计赶紧过来见礼。领头的,是个四十几岁的男人。
年初九笑道,“温师傅,好久不见。”
温师傅眼眶里早已噙了泪,“托姑娘的福,还惦记著小的。”
“一直惦著温师傅做的菜。这几年,也一直让人留意,都没找著你。”年初九转向刘寸心,“还是刘掌柜厉害,竟然寻得来温师傅。”
刘寸心谦躬,“蒙王妃看得起,我也就这点能耐。”
都不必年初九提醒,他已將温师傅户籍、家眷等大小事宜悉数料理妥当。
往后只要温师傅不起外心,自可安身立命,岁岁无忧。
刘寸心道,“我查了一下,年前选出三个黄道吉日。一是明日东家试菜,三日后邀亲朋好友品鑑菜式。待到第三个吉日,便可正式开市。”
年初九笑起来,“你这是要赶在年前,圈一拨年夜饭的银子?可京城这些权贵,恐怕註定要让人失望了。”
都穷!
刘寸心道,“故而此事,全得仗东家人脉。菜品品鑑之日,邀朝中交好官员前来品尝。再以平价承接年夜饭预订,菜品地道,价钱还比自家置办便宜一成,想来不愁客源。”
这就是年初九篤定要用刘寸心的原因了。
此人实在太过聪明,只从几句话就深知她的意图。
经营生意不过是表面。真正的重心,是借往来拉拢京中官吏,处处安插人手,这才是长久立足的根本。
年初九道,“如此倒是好,只是伙计们过年就难歇了。”
刘寸心苦笑,“伙计们怕的是没活干,这些年歇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