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
《信》。
作者:陆沉。
他看著自己的名字,心里微微一动。
夹在刘心武、张洁、从维熙后面,不丟人。
甚至可以骄傲了。
可他的目光继续往下扫。
第五篇的位置,被陈文渡的手指压住了。
陆沉抬眼:“陈编辑,后面是谁?”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两下很轻的敲门声。
不等陈文渡开口,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陈文渡抬头:“进。”
门推开,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身材不高,脸瘦,眼睛很亮。
王明远。
五十年代就成名的老作家,年轻时凭一篇写“机关来了个青年干部”的小说轰动文坛。后来离开京城多年,在西北边地沉寂很久。再回到编辑部时,鬢角已经白了一截
这样的人,在文学圈里不用多说话,名字本身就是分量。
王明远走进来,手里夹著一个纸袋,目光先落在陆沉脸上,又落在桌上的清样上。
“我来得不巧?”
陈文渡笑了笑:“正说到您。”
王明远看向陆沉。
“那正好,不用陈编辑介绍了。”
他走到桌前,伸手点了点排目表上被压住的位置。
“排在你后面的,是我。”
屋里静了一下。
陆沉低头看去。
第五篇。
王明远。
陆沉心里微微一震。
不是因为这个名字陌生。
恰恰相反,是太熟。
这个人在旧年月里成名,又在漫长沉寂后重新拿笔。很多编辑都在等他回来,等他重新写出属於这个时代的新声音。
王明远像是看出他的意外,摆了摆手。
“不是编辑部压我,是我自己让的。”
陈文渡补了一句:“王明远同志原本也有篇稿子在谈,张主编本来想往九月號里放。”
王明远拿起《信》的清样,翻了两页。
“邮局、铃声、等信的人、返城批文、录取通知书、p反通知、家书……你不是按故事写,是按人心来写。”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最近也在想一种新写法。不按情节走,按声音走。人在车上,耳朵里是现在,脑子里却全是过去。”
陆沉听见“声音”两个字,心里微微一动。
他知道,几年后,中国文坛会记住另一种声音。
只是此刻,那声音还没真正响起来。
王明远看著陆沉。
“我最近也在想一种新写法。不按时间走,按声音走,按记忆走。可你这篇《信》,已经先把门推开了。”
陆沉放下钢笔:“王老师过奖了。我只是写等信。”
“能把等信写成一个时代,就不是过奖。”
王明远把清样放回桌上。
“不过最后一页有一句,『所有人都等著一封迟来的信』,可以刪。”
陆沉一怔。
王明远说:“前面已经写出来了,最后再说,就是不信读者。”
陈文渡笑了:“张主编也是这个意见。”
陆沉点头:“我改。”
陈文渡把发稿確认单推过来。
“签吧。”
陆沉签下名字。
陈文渡收好確认单:“样刊给你留几本?”
“两本。”
“两本够?”
“一本给家里,一本给太行公社中学。”
陈文渡看了他一眼:“不给龚雪同志?”
陆沉抬头。
陈文渡咳了一声:“上回你妹妹来编辑部替你取信,嘴快。”
王明远在旁边笑了笑。
陆沉把钢笔帽盖好。
“那就三本。”
王明远转身要走,到了门口,又停下。
“陆沉。”
“王老师。”
王明远看了他一眼。
“你这篇东西,有別人的影子。”
屋里静了一下。
王明远笑了笑。
“但影子归影子,路还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说完,他推门出去。
说完,他推门出去。
陈文渡看著陆沉,半晌才说: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陆沉摊了摊手。
“意味著九月號会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