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舒把门打开,探头一看,先喊了一声。
“哥,真是给你的。”
邮递员站在门口,车把上掛著帆布邮包,手里捏著一封掛號信。
信封不厚。
左上角印著几个字:bj,《文艺报》编辑部。
陆沉擦了擦手,接过来,在收据上签名。
陆舒凑过来:“《文艺报》是卖报纸的吗?”
陆德铭从屋里出来,听见这句,差点被茶水呛住。
“那是中国作协的机关报。专门登文学评论的。”
陆舒眨眼:“机关报就不是报?”
陆德铭看她一眼:“你要这么说,食堂也是饭馆。”
陆舒闭嘴了。
陆沉拆开信。
信纸只有一页,字写得很稳。
署名:阎纲。
《文艺报》评论组编辑。
信的意思不复杂。
他们读了《人民文学》九月號上的《信》,也注意到陆沉此前发表的《吃》《路口》。
编辑部近期准备组织“文学如何反映真实生活”的系列討论,希望陆沉写一篇创作谈,谈从《吃》到《信》的创作体会。
字数不拘,截稿十月中旬。
陆沉把信看完,递给陆德铭。
陆德铭看了两遍,没说话。
周桂兰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又要写?”
“这回不是小说。”
“那写什么?”
“写我为啥写小说。”
陆舒立刻举手:“这个我会。因为写小说有稿费。”
周桂兰一巴掌拍她后脑勺:“你就认识钱。”
陆舒捂著头:“我还认识粮票。”
陆沉笑了一下。
笑完,他把信折好。
《文艺报》这一封,不是普通约稿。
刊物发表小说,是把作品摆上桌。
《文艺报》约创作谈,是让作者上桌说话。
上桌说话,就会有人敬酒,也会有人掀桌。
第二天上午,陆沉去了灯市口。
《人民文学》编辑部二楼,陈文渡正埋在一堆信里。
桌上信封叠了三摞,有的贴八分钱邮票,有的贴一毛六分,还有的边角磨破,像一路挤车来的。
陈文渡抬头见他,先笑。
“来问《文艺报》?”
“阎纲同志来信了。”
“动作够快。”陈文渡把一摞信推到旁边,“张主编在楼上,你先去。下来还有你的东西。”
陆沉上三楼。
张光年正在看清样,桌角放著搪瓷缸,里面茶叶泡得发黑。
他没抬头。
“《文艺报》找你了?”
“找了。”
“阎纲写的?”
“是。”
张光年放下笔:“那就对了。”
陆沉坐下。
张光年说:“九月二號,《文艺报》编辑部开了短篇小说討论会。主要谈《班主任》《伤痕》这些作品。这个会,你没去。”
陆沉点头。
《班主任》是刘心武的作品,最早捅开文革后文学復甦的口子。
《伤痕》是卢新华的作品,名字后来直接成了一个文学潮流。
伤痕文学,说白了,就是写十年动乱留下的伤口。哭,痛,控诉,都是当时绕不开的东西。
张光年端起缸子喝了一口。
“但你没去,不代表他们没谈你。”
陆沉看著他。
张光年继续说:“《吃》出来后,有人说你太冷,不够控诉。《路口》出来后,有人说你不指路。《信》出来后,问题更大。”
“什么问题?”
“有人看懂了。有人没看懂。看懂的人说你往前走了一步,没看懂的人说你把小说写散了。”
陆沉想了想:“这评价挺公平。”
张光年看他一眼:“你倒不委屈。”
“委屈也没用。小说都印出来了,总不能挨家挨户解释。”
“所以《文艺报》让你解释。”
陆沉笑了。
张光年也笑了一下,隨后收了笑。
“我把你在燕师大的地址给了他们。”
“我猜到了。”
“不是推你出去挡枪。”张光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