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把另一包山楂糕拆开,推给陆沉一块。
“吃吧。別光会写吃。”
陆沉接过。
山楂糕酸甜,带点硬。
这个年代的点心没有后来的花样。
山楂糕、槽子糕、桃酥,都是走亲访友的正经东西。
拿两包来老师家,不寒磣。
陆沉咬了一口。
沈青盯著他:“怎么样?”
“有票味。”
沈青愣住:“什么叫票味?”
“不是想买就能买的味。”
启功点头:“这句能写。”
沈青立刻拆台:“您別捧他。他听了真会写进去。”
陆沉说:“已经记住了。”
沈青:“……”
启功笑得壶盖都响。
沈青看了眼墙上的掛钟,把剩下半块山楂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
“我爸差不多该到了。他说开完会来启先生这儿取本书。”
话音刚落,门外有人咳了一声。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夹著本书,鼻樑上架著黑框眼镜。
沈青站起来。
“爸。”
陆沉也起身。
沈维楨进门,先对启功点头:“启先生。”
启功摆手:“別先生,听著像开会。”
沈维楨把目光落到陆沉身上。
“你就是陆沉?”
“沈先生好。”
“我看了《路口》,也看了《信》。”
沈维楨说话不快,字压得准,“燕大中文系这两天也在传你的校报座谈记录。”
方竹那张校报,真是油印界的游击队。
哪里都能钻。
陆沉说:“学生们闹著玩。”
沈维楨摇头:“闹著玩能传到燕园,说明不是玩。”
沈青在旁边补刀:“爸,他最会把大事说小。”
陆沉看她:“沈同学,你今天任务很明確。”
“什么任务?”
“拆我的台。”
沈青回得很快:“台搭得太高,容易摔。”
启功拍了下桌子。
“好,这句也能写。”
沈青转头:“启先生!”
启功立刻端壶喝茶。
沈维楨看著这几个人,嘴角动了一下。
“下周燕大有个小范围读书会,几个老师,几个学生,谈九月號小说。有人提到《信》,爭得厉害。”
陆沉没接话。
沈维楨继续说:“你要是有空,可以来听听。”
沈青看向父亲:“只是听?”
沈维楨看她:“先听。”
启功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听著听著,就得说。”
陆沉看著桌上的《人民文学》九月號。
燕大读书会。
这不是普通聊天。
燕师大的火,烧到燕园去了。
沈维楨从书里抽出一张便条,放到桌上。
“周五下午,未名湖东侧,中文系资料室。”
未名湖,燕大最有名的地方。
湖边有博雅塔,有红楼旧影,也有一群刚从十年荒芜里重新拿起书的人。
陆沉拿起便条。
上面还有一行小字。
主持人:谢冕。参与:乐黛云、沈维楨等。
陆沉手指停了一下。
沈青看见了。
“怎么,陆老师也有怕的时候?”
陆沉把便条折好,放进口袋。
“不是怕。”
“那是什么?”
陆沉看向她。
“我在想,周五穿哪件衬衫,不显得像去砸场子。”
启功笑了。
沈维楨也笑了一声。
沈青没笑。
她把《人民文学》合上,轻轻放到桌上。
“那你最好穿旧一点。”
“为什么?”
“燕大那边拆台的人,比我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