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震云,1978年以河南高考状元的身份,刚考入燕大中文系的新生。
两人正凑在一起抽菸,爭论得面红耳赤。
刘震云带著浓重的河南延津口音,手里拿著个小本本,一边比划一边说:“建功哥,你说这谈恋爱,是先请人家看电影好,还是先请下馆子好?”
陈建功吐出一口烟圈,弹了弹两毛钱一包的“大前门”菸灰。
“看电影。下馆子费钱又费粮票,一顿饭吃完,肚皮饱了,话没得聊。看电影黑灯瞎火的,能挨得近。”
刘震云挠了挠头,一脸愁容:“可我这口音,人家燕京大妞听不懂咋办?刚才那个歷史系的女生,听我说延津话,问我是不是来学校卖红薯的。”
陈建功一拍大腿:“改啥口音!这叫乡土气息。你以后写文章也带上这股味,保准行。”
“写文章行,搞对象不行啊。”刘震云嘆气。
陆沉和龚雪正好走到石凳前。
刘震云眼尖,一眼就看到陆沉身边站著的龚雪。他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从兜里掏出半盒烟。
“同学,借个火。”刘震云凑上来,自来熟地搭话。
陆沉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递过去。
刘震云划著名火柴,点上烟,深吸了一口,打量了陆沉两眼。
“同学哪个系的?我看你面生。”刘震云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我是中文系七八级的,刘震云。这是我建功哥,七七级的老大哥。”
陆沉没报名字,语气隨意:“路过的。来转转。”
刘震云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不说话的龚雪,压低声音,凑近陆沉。
“哥们,传授点经验。”刘震云指了指未名湖,“你带对象逛未名湖,这路线是怎么规划的?往哪走成功率高?”
陆沉看了一眼龚雪。
龚雪立刻转头看湖面,肩膀微微抖动,显然在憋笑。
陆沉转回视线,看著刘震云。
“別规划。”陆沉说,“哪黑往哪走。”
陈建功坐在石凳上,一听这话,猛地一拍大腿。
“听听!这才是行家!”陈建功指著刘震云,“让你整天瞎琢磨,学著点!”
刘震云眼睛一亮,赶紧拿起小本本,拿出一截铅笔头,刷刷记下来。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刘震云把本子揣回兜里,冲陆沉竖起大拇指,“哥们,你这总结能力绝了。你不写小说可惜了。”
陆沉把火柴收回兜里,表情不变。
“写过两笔。餬口。”
刘震云一听,立刻抽出一根“大前门”递过去。
“谦虚了不是。以后有作品,拿来中文系找我。我帮你参谋参谋。”
刘震云拍了拍胸脯,“我这人看文章,眼光毒得很。”
陆沉没接烟,摆了摆手。
“戒了。”陆沉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请你参谋。”
说完,陆沉对陈建功点了点头,带著龚雪继续往前走。
走出十几米远,龚雪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算不算骗老实人?”龚雪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石凳旁抽菸的刘震云。
“他可不老实。”陆沉说,“那河南小伙子,以后靠那张嘴皮子,能忽悠半个燕京城。”
龚雪只当他在开玩笑,没往心里去。
两人走到燕大校门口。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打在柏油路上。
去往东直门的公共汽车正好进站。售票员拿著铁皮喇叭在车门口喊:“上车的同志抓紧!买票往里走!”
龚雪上了车。
她走到车窗边,推开玻璃,冲陆沉挥了挥手。
汽车启动,喷出一股尾气,缓缓驶入夜色。
陆沉站在站台上,看著汽车走远,转身走向另一路公交车的站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