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权不等於造成损失。公司去年的业绩有没有下降?”
“没有。”
“今年的呢?”
“现在才上半年。”
“去年的业绩没有下降,今年的还不知道。那五百万元的损失,是怎么算出来的?”
周明低下头。“是估算。”
“有估算依据吗?”
“有。被告窃取的代码的开发成本,大约是五百万元。”
“这些代码的开发成本,包括哪些?”
“开发人员的工资、设备、软体授权。”
“被告在职期间,参与了这些代码的开发。他的工资,公司已经付过了。设备、软体授权,也都已经付过了。公司算损失的时候,有没有把被告自己贡献的那部分扣除?”
沈牧之等著,周明没有回答。他等了片刻。“周总监,商业秘密侵权,需要证明被告『使用』了这些代码。公司有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使用过?”
“没有。”
“有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將代码提供给第三方?”
“没有。”
“有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利用这些代码为自己或他人牟利?”
“没有。”
“那公司凭什么说被告侵权?”
周明看著沈牧之。“周总监,时间差不多了。感谢你出庭作证。谢谢你。”沈牧之回到辩护席,坐下来。全程语气平静。
审判长看了一眼合议庭。“证人可以退庭了。”周明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牧之看见他的背影还是那么直,西装还是那么挺。
休庭。林晓转过头看著沈牧之,额头上全是汗。
“沈律师,他能说吗?他也算个证人。”
“他说了。”
“他说公司没告诉他哪些是商业秘密。”
“他承认了。”
“那他岂不是在帮我们?”
“他在说实话。他不是在帮我们,他是在帮法律。他只是说出了事实。事实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林晓不太明白。沈牧之没有解释。
沈牧之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烟雾在走廊的灯下缓缓上升。周明从厕所方向走过来,拐角处停了一下。两个人,隔著十几步。
周明先开口。“沈律师,你今天的问题很犀利。”
“你的回答很诚实。”
“我是律师。我作证的时候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
周明沉默了几秒。“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我看证据。证据不够。”
“证据够不够,不是你我决定的。”
“是法官决定的。”
两个人並肩走出法院大门。天还是阴著,风很大。
“沈律师,你说,商业秘密案,到底是在保护创新,还是在保护垄断?”沈牧之把菸头按灭,扔进垃圾桶。
“保护创新。”
“你觉得这个案子是在保护创新吗?”
沈牧之看著他,没有回答。
“走了。”
“嗯。”
周明走下台阶,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沈牧之站在那里,风把他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周明问的,他自己能回答吗?商业秘密案,保护的是创新还是垄断?
大公司有大公司的逻辑。投入了,研发了,卖钱了,这就是我的,你不能碰。小人物有小人物逻辑。我写了,我懂,我走了,我带走的只是我脑子里的东西,不是你的。谁对谁错?法律放在中间。
他转过身走回法院。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荡得很远很远。林晓还在等。案子还没完。沈牧之不能提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