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律师,他们会上诉吗?”
“可能会。但上诉也贏不了。鑑定报告对他们不利。他们自己证人说了实话。二审改判的可能性不大。”
林晓走了,下了楼,走进阳光里。沈牧之站在窗前看著他走到街道对面,从口袋里掏出判决书又看了一遍。
沈牧之转过身坐回桌前,打开林晓的案卷,把判决书复印件夹进去,锁进铁皮柜子里。他拿出笔记本,在林晓那一页写上“驳回全部诉讼请求,不侵权”。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看天花板。
手机响了。不是林晓,不是陈志远,是周明。
“沈律师,判决书收到了。”
“收到了。”
“恭喜你。”
“同喜。”
周明笑了。“我输了你恭喜我什么?”
“案子清了。”双方都解脱了,不用再举证,不用再质证,不用再写代理词,不用再担心败诉的后果。律师的工作结束了。周明没说话,沉默的时间比一次深呼吸还长。
“沈律师。”
“嗯。”
“你最后那句『保密不力的后果不能让员工一个人承担』,刘审判长在判决书里引用了。”
沈牧之握著手机愣了一下。判决书他看了两遍,没有注意到这句话。不是逐字引用的,是用意思重复的原文引用。
“法院认为,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採取了合理的保密措施,未能明確告知被告哪些技术信息属於商业秘密,其保密不力的法律后果不能由被告一人承担。”
周明背得很流畅,像练过。
“你背下来了?”
“我是原告代理人,我当然要背。看到那句的时候,我就知道输了。”
沈牧之没说话。周明先掛了。
沈牧之放下手机,起身站到窗前。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人知道判决书的事,没人知道林晓不用赔五百万了,没人知道陈志远在送外卖,没人知道赵宇结束了,没人知道王芳搬走了。那些案子结了,那些人还在。案子是案子,日子是日子。案子帮人把日子过下去的程序。程序走完了,日子继续。太阳照常升起,落下去,再升起来。林晓会上班的,陈志远会还钱的,王芳的孩子会上幼儿园,赵宇会重新找工作的。他们不会记得沈牧之了,也许偶尔会想起来,也许不会。但他们会记得自己打贏了官司,自己没做错事,自己不是坏人。沈牧之站在窗前看著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西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地铺开,像褪色。
天亮之前,还有人在等。那个人没有名字。没有案子,没有律师,只有他一个人在黑夜里睁著眼睛。沈牧之看不到他,他知道他在。他在等天亮,等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等他等了很久。
沈牧之转过身,关了灯。办公室里暗了,只有窗外的光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映出一个橘红色的方框。他坐在沙发上,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靠著沙发闭上眼睛。
明天的案子在等他,新的当事人在等他。今晚可以先放放。他看著天花板上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暗到不仔细看就看不清了。